苏清鸢耳根微热，脸颊泛起浅淡绯红，清冷眉眼间难得染上女儿家的羞涩柔意。

她垂着眸，指尖轻捻衣角，没有躲闪，也没有否认，只是心底温柔翻涌。

沈砚秋侧目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那是克制了整整三年的深情。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缓、郑重、温柔至极：

“鸢儿，三年前当众拒婚，我知到是你身不由己，所以我等你。这三年来，我陪你守礼守孝，从未敢扰你半分本心。如今，你已经再无枷锁，身无羁绊。”

“鸢儿，若你愿意——”

他微微停顿，眼底赤诚滚烫：

“我们就在这灵山，在我们日日守护的英烈祠前，简简单单，成婚吧。”

苏清鸢抬眸望他，落日余晖落满她眉眼，清冷容颜温柔似水。

她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愿意。”

一字落定，晚风温柔，松涛轻响。三年的隐忍与等待，数年来双向奔赴的深情，终得圆满。

娜娜瞬间欢呼一声，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成了成了！我就等这一天呢！憋死我了！终于有喜事了！”

几个少年皆是眉眼带笑，满心暖意。空山三年压抑沉闷，终于迎来第一件属于他们自己的喜事。

欢喜过后，娜娜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一桩极久远的旧事，眼神一亮。

“对了沈大哥！”

她转头看向众人，满眼期待。

“你还记得，北伐结束以后，我二师兄他们临走的时候可都说好了！将来你俩大婚，一定要传信过去，请他们来喝喜酒！嘻嘻……我也很久没有见到铁柱哥了，正好趁这次喜事聚一聚！”

这话一出，青石坪上的笑意，悄然淡了几分。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清楚其中利害。

栾以璨缓缓开口道：

“我也记得当年约定，情义是真，念想也是真。可是娜娜，如今时局不同了。”

娜娜愣了愣。

“怎么不同了？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上官小璇轻声说道：

“姑苏寒江别院，本就是游离朝野之外的人。当年能全身而退，已是侥幸。我们如今无召不得涉朝，本就是步步谨慎、事事藏锋。”

她看着娜娜，继续道，

“一旦我们传信邀他们上山，看似是老友相聚，但落在朝廷密探眼里，就是另一个说法了。说我们灵山私结外客、暗联江湖旧部。”

李梦婷也跟着点头说道：

“小璇说的不错！我们现在半点把柄都不能留。多一人往来，便多一分风险。多一次私交，便多一条被构陷的由头。”

娜娜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抿着嘴，有些不甘心，却也懂了轻重。

“我就是……太久没见他们，想热闹一点。”

沈砚秋看在眼里，温声宽慰。

“娜娜你放心，那份约定我从未忘记。只是眼下，我们谁都动不得。”

他目光扫过众人，从容说道：

“这次的婚事，我们先一切从简，等来日风波尽散、天地安稳，我必定会登门谢罪，与四位师父痛痛快快聚一场！”

众人皆是默然颔首。

苏清鸢柔声说道：

“那这件事，暂时就只有我们六人知晓，世间亲友，一概不邀。但是沈大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徐国公。”

沈砚秋应声说道：

“没错。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自小丧失父母，是师父带我长大。那我立刻修书一封告知师父，请他来沾沾我们的喜气。”

议定之后，当夜沈砚秋便提笔写了一封短笺。字句朴素，无华无饰，只叙三年守孝苦衷，表明二人本心情意，恳请恩师知晓。

信由山中可靠樵夫绕道转送，避开关卡眼线，悄悄送入魏国公府。

徐达深夜得信，独对一盏孤灯，静静看了许久。

信上寥寥数语，字字恳切，句句坦荡。

他坐在椅上，长长一叹，眼底有欣慰，亦有深重悲凉。

他如何不懂？

当年奉天殿拒婚，两个孩子当庭扛下所有非议，守礼守心，隐忍三年，受了三年委屈。

如今孝满成婚，不求皇家半分体面，只敢躲在深山悄悄圆满。

说到底，是怕再染上朝堂风波，惹得帝王猜忌，所以步步小心，生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徐达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心中了然。

他身居高位，半生戎马，看似权倾朝野，实则步步如履薄冰。他护得住弟子一时，护不住一世。

良久，他缓缓将信折起，收入袖中。

三日转瞬便至。

天刚蒙蒙亮，几个人就动起手来，在英烈祠前的青石坪上张罗。婚礼一切从简，没有绸缎彩棚，没有采买来的喜物，样样都是就地从山里寻出来的。

栾以璨和李梦婷折了许多新鲜的松枝、野山茶枝，沿着石碑两侧排成两列，青碧的枝叶带着露水，算是喜廊。

上官小璇寻来几块平整白石，依次摆开，当做拜位。

娜娜最是起劲，满山跑着采了一大捧淡白的野山樱、金盏小野花，捆成两束，分别搁在供台两侧，又捡了些浅红色的野浆果，细细铺在拜石的缝隙里当点缀。

“沈大哥，苏姐姐，咱们没有喜堂，可经过咱们这么一布置我才发现呐，原来这天底下最好的喜堂就是这片灵山，头顶青天，脚下青石，边上还有一众忠魂看着，可比城里那些宅院气派多了！”

娜娜一边摆弄花枝，一边忙得满头是汗，嘴也闲不住，

“别的礼数咱们没法全来，可拜堂的章程不能省！这司仪，我自告奋勇揽下了！”

苏清鸢立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唇角一直浅浅扬着。她换了一身月白细布长衫，领口袖边用极淡的银线绣了一点云纹，不是大红嫁衣，却干净柔和。

沈砚秋穿一身深青直裰，衣料朴素，打理得齐整，时不时转头望她一眼，目光温软。

沈砚秋之前送出的信，徐达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带护卫，只孤身一人，换了一身寻常的素色便服，避开沿途的巡检眼线，赶在吉时之前踏上灵山。步履看着沉稳，只是眉宇间藏着掩不住的倦意。

几人见他走来，都安静下来，上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