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五号走，提前一天到，先安顿好再送箱。

行。五号早班车走，在县里转火车。

丫蛋蹲在桌边吃完了自己那份饺子，放下筷子的时候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翠兰和李铁柱：爹娘，你们去省城的时候，我在家跟奶住。

你奶说了到时候接你过去。翠兰伸手把她嘴角的饺子碎屑擦掉了，你在家把桃树苗的芽记好了，回来爹娘要看你的本子。

丫蛋点头，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饺子汤喝完了，放下碗跑到窗台前面把最新那根野蔷薇嫩枝尖又看了看，然后才回屋躺下。

初二那天雪停了。李铁柱去了一趟赵爷那儿，老头正蹲在屋门口剥核桃，身边放着一摞新劈好的柴火。看见李铁柱来了他把手里的核桃壳拢了拢，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省城的展，你陪她一块儿去？

一块儿去。箱子我背，到了地方她只管拆布包。

赵爷从身边那一摞新劈的柴火里抽了一根最细的递过来：这截松木你带上，到了省城展览现场，如果屏风挂上墙之后觉得倾斜，垫在框角的背面调水平用。松木干透了不裂。

李铁柱接过那截松木，比手掌略长，边缘磨得平整光滑。他把松木收进帆布袋里。谢赵爷。

去吧。赵爷摆了摆手，又拿起一颗核桃接着剥了。

初四那天，翠兰把箱子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四块布包在箱内的顺序是春、夏、秋、冬，从上到下码着，每一层之间的隔垫布都叠得平整。她确认了箱内没有松动空间之后扣好了铁扣，然后把箱子靠在炕柜旁边，等着明天一早出门。

丫蛋蹲在箱子旁边看翠兰检查完最后一遍，然后站起来去院子里蹲在桃树苗旁边翻开速写本，在最新一页写了几行字：爹娘明天去省城了。我住在奶家，桃树苗的芽我每天记着。等他们回来的时候，芽应该已经长出第三片叶子了。她写完合上本子，灰兔子蹲在她旁边，耳朵朝院门的方向微微转着。院墙根那丛野蔷薇藤的嫩红芽尖经过几天日晒又长了一截，浅红色的卷须已经开始朝铁丝网架的方向探了。偏房窗台上那排收藏品的序列最右边新添的那根野蔷薇嫩枝尖在暮色里泛着亮润的暗红色，像是春天提前在冬天的尾巴上签了一笔小小的、尚未完全到达的记号。李铁柱站在院子里也看了看那根嫩枝尖，它比昨天又长了一小截，正在从冬天的末端往春天的方向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