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让她来家里看料子吧，镇上的人要的话得用好料子，价钱也得另算。

孙寡妇应了，又坐着聊了一会儿闲话走了。

李铁柱在院子里把她送出去，关上门回来的时候看见翠兰正蹲在窗台底下，把那排干花布袋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在暮色里低着头整理那些布袋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手指把每个布袋的口都重新扎紧了系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花瓣。

铁柱，她站起来的时候开口，镇上那活接了的话，绣的钱可能够给丫蛋买个新文具盒。

那感情好。她那铁皮铅笔盒边角已经锈了。

翠兰笑了一下，转身去灶台边做饭了。新开的那扇北窗洞透着傍晚的橘色天光，斜斜地照在偏房的案板上，把上面摊开的碎布头和线轴都染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丫蛋蹲在北窗口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跑出来跟李铁柱说：爹！从新窗户能看见灰灰的窝！

嗯，以后你写作业的时候累了抬头看窗外，就能看见灰灰在柴房门口睡觉。

丫蛋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跑回偏房里在新窗户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以后在这个角度都能看到什么。她看到灰兔子、看到菜地、看到豆角架、看到远处田埂上放牛的邻居，觉得这个新窗户比南面的窗户。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院子里的暑气已经散了大半，北窗吹进来的风拂过餐桌，带着菜地里新翻的土腥气和远处麦田干爽的秸秆味。丫蛋今天吃饭格外快，吃完了又跑去偏房的新窗户前面蹲着，灰兔子被她从柴房门口招过去了，一孩一兔蹲在窗洞底下乘凉，两个影子被穿堂风吹得晃晃悠悠的。

翠兰收完碗筷也走到新窗前面站了一会儿。北面的风吹着她的脸和脖颈，额角的碎发被风扬起来又落下。她扶着窗台向外望，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自家菜地的全貌——黄瓜架豆角架西红柿畦，还有远处村道上偶尔走过的熟悉人影。

铁柱，她回头喊了一声，你过来看。

李铁柱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北窗没有糊纸，傍晚的天光涌进来，浅灰色的光把整个偏房笼在柔和的色调里。翠兰指着窗外那一排豆角架说：今年豆角结得比去年多，够腌一缸了。腌好了冬天吃。

明年咱家再搭两架，每年多腌一点。

翠兰嗯了一声，站在窗口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把窗框上的木屑和灰土擦了擦，收拾干净了才回老屋去。李铁柱在偏房里多待了一会儿，站在北窗口感受着那道对流的穿堂风。新凿的窗洞边缘还带着新鲜的土腥味，木框的断面白生生的，在暮色里泛着湿润的光。

这间屋子已经有了两个窗户。朝南的主窗采光，朝北的小窗通风，两扇窗一南一北地把整个偏房的空气打通了，坐在里面做活的人再也不闷了。他伸手摸了摸窗框的边角，粗糙的木料刚刚打磨过还带着毛刺，明天得拿砂纸再走一遍。

他关好了偏房的门回到老屋。丫蛋已经在炕上睡着了，灰兔子今晚不睡柴房了，趴在偏房新窗洞底下的干草垫子上——翠兰给它挪过去的，说那边凉快。

李铁柱躺下来的时候偏房的北窗口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窗台上的干花布袋上。夏夜的风穿过那扇新窗吹到偏房里面来，把挂在墙上的深蓝新罩衫的袖口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他闭着眼听着那道风声，觉得自己凿开的那扇窗正在一点点把夏天的风引进来，灌满了整间偏房和这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