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铁柱就拿了锤子和凿子站在偏房北墙前面。他先拿尺子量了翠兰想要的位置和尺寸——离地一米三高，宽两尺高一尺半，正好在缝纫机座位的斜后方，既不挡着南面主窗的光，又能从北面补进来一道通风的光线。

这个位置行不行？他拿着粉笔画了线，喊翠兰过来看。

翠兰从灶台边过来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了看粉线画出的轮廓，又走到缝纫机前面坐下试了试角度。她偏过头看了看北墙上的粉线框：再往左挪三寸，不然风直接吹我后脖颈。

李铁柱把粉线擦了重新量了位置。翠兰又看了看，点头：行了，就这儿。

他抡起锤子开始凿墙。土墙不算太厚，外层是黄土夯的，里面夹着碎草和稻草段，凿起来比砖墙省力不少。锤子落在墙面上嘭嘭闷响，碎土块和草屑簌簌地往下落，不一会儿就凿出了一个脸盆大的洞。丫蛋蹲在旁边看他干活，每次碎土块落下来她就往后缩一下，缩完又凑回来。

爹！是不是要凿穿了？

快了，剩一层皮了。

李铁柱换了个小号的凿子一点一点把那层薄墙皮凿透，最后一锤落下的时候阳光从洞口漏进来了——细长的一条光，斜斜地投在偏房的地面上，在黄土夯实的泥地上画了一道金黄亮斑。丫蛋哇了一声，趴在墙洞上往外看，院子里的葡萄藤和菜地从这个新的角度看起来新鲜得很。

翠兰走过来蹲在墙洞前面，伸手探了探洞口漏进来的风。夏天的热风从北面灌进来，确实比南面窗户进来的风凉快一些。她眯着眼迎着那道光看了片刻，回头对李铁柱说：位置正好。

李铁柱把洞口扩大修整到粉线标记的尺寸，又拿几根短木条做了窗框卡进去固定好。窗户纸要等窗框干了再糊，今天先把洞开着通风，晚上拿旧布挡一下就行。他干完这些的时候一身灰土，头发和眉毛上都落了黄白色的土粉，丫蛋指着他鼻子笑：爹像个泥人！

翠兰从灶台边拧了一条湿毛巾递过来，他接了擦了一把，毛巾上瞬间沾了一层泥色。翠兰又端了一碗凉水递给他，看着他咕咚咕咚喝完才转身去准备午饭了。

下午的时候新开的北窗洞把偏房的空气对流拉通了。南面和北面的风穿堂而过，整个屋子比平时凉快了不止一截。翠兰坐在缝纫机前面赶活的时候终于不用一边踩踏板一边抹汗了，她在那道新增的穿堂风里踩了一下午缝纫机，把那件深蓝罩衫剩下的半边缝好了。她抖开来试了试，大小刚好套在旧衣裳外面，袖口的松紧带收得服帖服帖的。

成了。她把新罩衫叠好搁在柜子里，顺手又翻出一块剩的碎布头给丫蛋缝了一个小布袋，用来装她那些石子花叶和菜心。

傍晚李铁柱把窗框重新修整了一遍，拿旧布临时挡了北窗洞。灰兔子溜进来蹲在新窗洞底下感受了一下穿堂风，觉得舒服，蹲在那儿不肯走。芦花鸡也探头探脑地在门口晃了一圈，被灰兔子瞪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孙寡妇傍晚来串门，一进偏房就感觉到了不一样：你这屋咋这么凉快！翠兰指了指北墙上新开的窗口：铁柱今儿凿的，南北通风了。孙寡妇凑到北窗口往外看了看，窗洞外面正对着自家那片菜地，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竹架上的豆角藤在风里晃着。

你这偏房越来越齐全了。南边窗户亮堂北边窗户凉快，还有缝纫机有案板有架子。孙寡妇转身看了翠兰一眼，你那个绣活现在镇上都有人知道了。今儿我去镇上供销社，碰见老刘的媳妇，她还问我你家住哪儿，说要找你做一件绣花围裙。

翠兰正在整理线轴，闻言抬头：镇上的？

嗯。老刘媳妇说她家闺女要出嫁，想要条绣花围裙当嫁妆，听说村里有个绣活好的就托我打听。孙寡妇拍了拍翠兰的肩膀，你这名儿传到镇上去了，这活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