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忙说：“年轻人挤挤没什么。把那俩箱子搬出去，床就空了。”

“往哪儿搬？”

问话的不是孙婶，是刚从月亮门进来的刘光福。他下工早，想赶在父亲挪箱子之前回家，裤脚上还沾着锅炉房的黑灰。

刘海中瞪过去：“叫你把棉衣收一收，你整天就会问往哪儿搬！”

“我晚上还睡那张床，棉衣不能搁外头淋霜。”

“你哥都滚到外头去了，你也想学他？”

“我哥是自己租的床。我还在家住。”刘光福看了孙婶一眼，声音低了一点，“您别拿我的地方再许人了。”

阎埠贵恰在这时走到门外。他是照何雨柱的话来瞧桌子能不能借两日，进后院先见这么多人站着，一时不好往里挤。可桌子正斜靠门边，脚尖碰上一个木楔，他还是没忍住：“老刘，这腿垫得不实。你要搬，叫人从底下托着，别把桌面磕裂。”

刘海中回头，见阎埠贵连卷尺都揣着，脸上那层笑彻底没了。

“我搬自家的桌子，还轮到你教？”

“是柱子说你屋子要腾，我来问一句，桌子若没地儿放——”

“又是傻柱！”刘海中一把抓紧桌沿，“我说怎么一个个都往我家来！我家儿子，我家屋子，你们倒当成谁都能插嘴的买卖！”

孙婶不愿站着听人吵：“老刘，我今儿是来还盒子、说姑娘的意思。话带到了，屋子不用我看。往后光天愿意见桂芬，叫他自己去找她。”

“您再坐坐。”二大妈赶忙让路。

“不坐了。”孙婶朝刘光福点点头，“孩子刚下班，叫他先吃饭吧。”

她转身要走，刘海中抬手拦了一下：“孙婶，您别听几个小的胡说。光天那边我能做主！”

“他有嘴，自己会说。”

孙婶出了月亮门。

刘海中像是挨了一耳光，半天没动。那句“他有嘴”在屋里搁着，连阎埠贵都没找着下句。二大妈端茶出来，看见孙婶已经走了，气得把茶缸重重放在桌角。

“叫你别急，你非得请人来！”

“我还不是为了这家？”刘海中脸涨成猪肝色，“你倒跟他们站一边了！”

“我哪边也没站。孩子一口饭没吃，你不先叫他坐下，满嘴净是外人怎么看你。”

刘光福朝后屋走去。刘海中抄起桌边那根用来顶窗的木杆，往地上一戳：“回来！我话没说完！”

“爸，您有话等我吃过饭再说。”

“你敢！”

木杆横过来，堵住后屋门口。刘光福不敢硬撞，只好站住。二大妈上前拽丈夫的胳膊，刘海中猛地一甩，木杆先砸到桌腿上。长条桌本来垫着木楔，这一下腿朝外歪，桌沿顺着门槛狠狠撞下去。只听一声裂响，横木在接头处崩开，桌面一头塌了。

屋里谁也没动。

阎埠贵最心疼木器，下意识蹲下看：“完了，这榫头裂了。要修得叫木匠重新配。”

“你闭嘴！”刘海中喝了一声，木杆还握在手里，指头却开始发抖。

刘光福绕过坏桌子，把搁在床脚的饭盒拿起来，开盖看见里头只剩几块冷白菜，便去灶边添水热。二大妈看着那张桌子，忽然想起丈夫过去逢人来家里，总爱坐正中间，叫两个儿子抬凳、叫自己倒茶。屋里东西没变，他却能把人折腾得像欠了他一身债。

她从刘海中手里抽走那根木杆，放到墙根。

“坏了就坏了。你自己找人修。光福先吃饭，谁也别叫他干活。”

刘海中把目光转到她脸上，刚要开口，刘光天已经从月亮门进来了。

他先看见翻倒的桌子，再看见弟弟端着冷饭盒，什么都明白了一半。

“爸，我来拿木箱。”

“你来得正好！”刘海中一拍墙，“是不是你跟柱子串通好了，叫这一屋人看我的笑话！”

“我没叫任何人来。”刘光天站在门边，“那木箱我自己找木匠打的，衣裳和书都在里头。我头一回搬，只带了被褥。您既然嫌它占地方，我今儿带走。”

“带走就别回来！”

“我回来是看我妈，不是讨您的屋。”

刘海中快步上前，手已经扬起来。刘光福把饭盒放下，先一步挡到哥哥旁边。那手停在半空，二大妈却没有再劝两个儿子低头。

“你今儿要打，就冲我来。”她盯着丈夫，“我当年把他俩养这么大，不是养来叫你拿棍堵门的。”

刘海中把手放下，转头看阎埠贵。三大爷早已拿起卷尺退到月亮门边，半句劝架的漂亮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