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梅把壶塞收进包里，自己去联系娘家。她并没替丈夫保证石顺才不会再找上门；何雨柱也没有请她替自己递话。第二天他照常上工，倒是秦淮茹先找到了食堂门外。

那天午间食堂已经收了锅，老梁正把水往灶台底下冲。秦淮茹没闯进去，站在门外，一只手拎着装线团的布袋，等人忙完才叫：“柱子，我问你一句。”

何雨柱一见她的嘴抿得死紧，便猜到是针线活。

“问。”

“宋桂英上次说要给我带几个厂里姐妹，转眼都跑周婶家去了。老梁说，是你叫他告诉人家周婶也会补。你跟我有仇，犯得着拿人家几件衣服下手？”

“我没说你做坏过衣服。”

“这我知道。”秦淮茹往里瞧了一眼，声音反而放低，“你要是说我手艺差，我还可以把缝过的拿来给人看。你连那都不说。你就挑我婆婆收钱那件事，让别人怕沾上麻烦。”

何雨柱把手上的水在围裙里擦干。他几乎冲口问出那几只旧饭盒的事，见她盯着自己的脸等答复，又把话咽了。那是另一段日子里的账，拿出来也只有他一个人认。

“周婶那边也补得好。我把她的门认给人，谁愿意送给谁。”

“成。”秦淮茹点了下头，竟没哭，也没求他，“以后厂里要是有人问何师傅肯不肯帮着开个灶，我也知道怎么答了。你别怪我多嘴。”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她把布袋绕到胳膊里，走了。临转过门角，忽然又折回来：“那两件棉背心，我熬到后半夜补的。人家穿着合身，宋姐亲口夸过。不是我白占你的便宜。”

何雨柱没回答。等她走远，他才发觉掌心沾了一层凉水。老梁从灶后出来，朝门外望了一眼，没问。他掀起锅盖，里头留给夜班的两碗汤还温着，便叫何雨柱帮忙把盖子扣严。

秦淮茹出了食堂，却没急着回车间。她将针线袋里两件已经答应的活翻出来，一件得按宋桂英的日子交，一件缝好才给钱。若宋桂英不再介绍新客，她就只能靠这几件散活勉强糊过去。她不是不知道何雨柱恨自己，也知道周婶手艺不差，可何雨柱特意替周婶招呼厂里的客人，她若装作看不见，往后问价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她站在机修棚边看了眼值夜的人，想起何雨柱刚才盖好的那两只汤盒。那是食堂给夜班送的汤，从前她见他捎过几回，并没觉得稀奇。如今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又赶紧压了下去：没亲眼看见的事，拿去问人总容易变味。可宋桂英问她何雨柱最近在忙什么时，她到底没能忍住。

贾家的灯比往常点得迟。小当拿旧本子画院门，槐花趴在旁边，问哥哥回来会站在哪儿。小当在纸外画了个小人，说：“哥在里头，咱还在家。”

贾张氏看画上没自己，脱口便问：“奶奶呢？”小当把本子合上。上一张画就是这么给她撕坏的。秦淮茹还在赶棉袖，听见合本子的响动，只说：“妈，您要她再画，先问人家愿不愿意。”

第二天贾张氏揣着两根窄表带、一只发硬的壶塞去街上换钱。东西卖不出价，她咬牙认了，回程却在摊前用其中几枚铜板买了两张边角不齐的白纸和一截铅笔头。她把纸放到小当面前，手还压着纸角：“画错了，也不撕。”

小当没有立刻道谢，先将纸收到自己的书下。等饭后灯亮，她才铺开新纸画院门。贾张氏看她留了好大一片空地方，硬生生把想指点的那几句咽了回去。小当画到最后，在门边添一只拎菜篮的手，问母亲：“下回寄给哥哥，他会不会认出这是奶奶？”

“你画成这样，他没准先认出菜篮。”秦淮茹抽空瞧了一眼，“另一张写信，字大点儿，你哥眼睛又不是尺子，哪认得你那蚂蚁腿。”

小当噘着嘴铺开第二张纸，先写“哥哥”，后面“我和槐花”四个字挤成一团。写错了，她要把纸翻过去，贾张氏伸手按住纸角：“别撕，反面还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