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船板炸出环形裂纹。

气劲进了半寸，卡住。

李长虹的手停在半空。

那道天罡气劲是用来检查经脉走向的，按理说归元初期的灵壳挡不了两息，可这小子体内真气没有半点阴冥死气催生出来的虚浮，反而沉得不像初期该有的厚度。

经脉更像是被人重新锻过一遍，气劲顺着走了一圈，竟找不出一处强行速成留下的裂口。

又加了一分力。

陆澈胸前暗金纹路透出衣料，衣襟向内贴紧，身体没退，铜坛里的尸水轻轻晃了一下，半滴没溅。

三息后，威压撤了。

舱内鲸油灯重新立直。

李长虹放下手。

“十九岁，归元初期，根基没有半点阴冥污染，李啸这次倒没看错人。”

陆澈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右肩，骨头嘎嘣响了两声。

“张鹤是你的人？”

“是我放出去的饵，不算我的人。”

李长虹从矮案下取出一卷名单，张鹤的名字排在第七，后面盖着一枚黑印。

“洛水都出事后，我查了巡海司半年，找出十七条线，张鹤升得最快，也最急着接触沿海水闸。我给了他一枚假的开闸印，让他来临江善后。”

“若我不杀他呢？”

“子时一到，他会死在闸门前。”

语气平淡。

横竖都得进坛子，区别只在谁动手。

李长虹将名单卷起。

“洛水都破城当夜，李啸负责堵城西缺口，本可封死的一座内闸，却被人从里面打开。

他带人回援时遭到黄特级海物围杀。”

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一下。

“事后州府军医在他经脉里验出微量阴冥残留，当时只当战伤感染，如今看来……那东西出现得太巧。”

陆澈没接话。

李啸被送回州府后一直没醒。

阴冥死气能寄生海物，也能把活人变成躯壳。

若那点残留不是战伤，李啸如今还是不是李啸，不好说。

这枚钉子，先压进心里。

他走至矮案前，放下铜坛。

坛底碰上木面，咚的一声闷响。

李长虹把那方染血金印抛了过来。

“李啸是我的人。”

陆澈单手接住。

金印正面刻着镇海踏浪纹，背面一道贯穿掌印的裂口，血干了，边缘发黑，不像海兽啃出来的，倒像被某种细长兵器从里往外刺穿。

李长虹看着他。

“接下来，我要你接替他。”

染血金印很沉。

印内残留着李啸的归元气息，指腹摩过那道裂缝时，能摸到一层极薄的阴冥黑膜，已经干透了，像贴在伤口上的死皮。

陆澈将金印放回案上。

“接替他做什么？”

“继续守临江郡。”

“守多久？”

“守到东南沿海的人撤完。”

李长虹顿了一下。

“或者守到你死。”

没有半点遮掩。

海图在两人之间展开，陆澈低头看的时候，李长虹已经开始在上面画线。

“东南七郡丢了两郡，洛水都一破，沿海水路等于被拦腰切断。”

指尖向西北，越过镇海朝边境，直通三处内陆粮州。

“大夯昨夜拟了战诏，最迟明日，对镇海朝宣战。”

“为了洛水都？”

“为了粮和路。”

手指继续往西压。

“三年虫灾吃空七成粮田，西北鬼潮拖住大半强者，东南海灾又断了盐和鱼，朝廷已经没地方退了。从镇海朝境内打出一条内陆生路，是唯一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