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压过屋脊。

正厅门窗同时震了一下，梁上积灰簌簌往下掉。

陆澈提起桌下铜坛。

坛里装着张鹤化开的血肉和骨渣，归元圆满的特使，进去时还有个人样，出来便只剩小半坛腥水。

倒是省地方。

金色指环与灰白骨珠收入深蓝布兜，武刀背上，推门出了正厅。

院外亲卫尚未察觉异常。

张鹤带来的四名通灵境守在三重院门之外，看见陆澈手里的巡海金牒，只当特使交代了差事，其中一人还伸手拦了一下。

“张大人呢？”

“在坛里。”

那人没听明白。

陆澈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向河口。

赵崇被裴青禾按在东厢房里接骨，何沉守在院墙外，见他要登船，跟出两步。

“楼船里那位是谁？”

“还不知道。”

“要不要带人围住河口？”

“不用，真动手，你们围过去只会多几具尸体。”

脚步未停。

那股威压远在归元圆满之上，不是多带几架重弩便能填平的差距。

黑色楼船停在河心，船身五层，三十六道推水阵纹沉入水下，淡金光芒随浪头起伏。

留守的巡海司修士见到金牒，放下跳板。

陆澈提着铜坛上船。

第一层是甲库。

第二层是阵房。

到了第三层，四周忽然安静。

河水拍击船板的声音没了，阵纹运转的震动也没了，长廊两侧不见守卫，只有十二盏鲸油灯，每一盏灯焰都朝最深处偏斜。

像是在给什么东西低头。

走到尽头，舱门自行推开。

里面没有金玉装饰，只有一张海域长图，一只黑木矮案，以及一名坐在案后的男人。

四十余岁，鬓角夹银丝，暗金窄袖长袍，双手搭膝。

腰间没有兵器，面前只放着一方染血金印。

靖海侯，李长虹。

大夯朝镇守东南海域的三侯之一。

陆澈在武备司旧档里见过这个名字，只是档案上写着此人三年前已去北境平鬼潮，没想到会藏在巡海楼船里。

“张鹤呢？”

陆澈抬了抬铜坛。

“这里。”

李长虹看了眼坛口，又看向他。

“你杀的？”

“嗯。”

“为何？”

“他要取五闸钥匙，体内还有镇海朝血牌和阴冥死气，另外骨鲲晶珠的牵引也在他身上。”

李长虹没再问。

天罡境威压砸下来。

整间船舱像被一座山压进海底，陆澈脚下木板凹陷，肩背肌肉绷到发颤，提着铜坛的五指关节泛酸，骨缝里传出细密的咯吱声。

没松手。

无相层层剥落。

通灵后期的外显气息褪干净后，归元大循环显露原形，暗金灵壳包住气海，四十一处节点同时亮起，天息凝练出的真气沿经衍推演好的回流路线灌入胸腹。

李长虹抬手。

一掌隔着两丈，拍向心口。

没有掌风，也没有真气外相。

可一道细若游丝的气劲已经渗入皮肤，绕过石肤硬度最高的胸骨区域，直取心脉与气海。

不是杀招。

是查根基。

陆澈没拔刀。

归元灵壳向外一震，五倍气海同时内收，浓稠得快要凝成实质的真气迎上那道气劲。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