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应该的。”
千代子低下头,把落在肩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拈起来,放在手心里。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那片樱花林。风吹过来,花瓣像雪一样飘落,铺在她的脚边和身后的石板路上。
山田带着人已经在坡顶的空地上铺好了野餐垫,摆上了从东京带来的食盒和清酒。菜菜子提前做了几样菜——有寿司、有天妇罗、有煮物,还有一壶温好的清酒。天皇亲自把酒倒好,一杯一杯摆在垫子上。千代子从树下走上来,在垫子边上坐下来。林越坐在她旁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酒。”他说。
千代子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嘴角比平时高了一点,眼尾的纹路也比平时深了一些。她坐在樱花树下,肩膀松着,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花瓣和阳光裹住了。她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像是很多年前在南京第一次被林越逗笑的那个瞬间,只是这一次没有刀,也没有毒。
英子坐在旁边轻声哼起了歌,调子慢悠悠的,跟飘落的花瓣合上了节拍。舞子站起来在空地边上跳了一小段舞,动作很轻,扇子开合间带起几片花瓣,在空中打着旋。樱子把带来的花苗种在了坡脚的空地上,一棵一棵地摆好,浇了水。光子铺开按摩床请林越躺下来按了一会儿肩,知子把林越的外套叠好放在一边,菜菜子把食盒里剩下的点心分给大家,郁子坐在垫子角上织了两针围巾,芳子端着温好的清酒给大家续杯。
天皇坐在下首,端着酒杯慢慢地喝。他喝了两杯之后放下杯子,看着满坡的樱花和树下的人,说了一句:“林爷,这片林子长得真好。”
林越端着酒杯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的富士山和近处的花瓣,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了千代子一眼——她正低着头看手里那片花瓣,嘴角还带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以后每年都来看。”林越说。
千代子抬起头来,把花瓣收进掌心里攥了攥,点了点头。
野餐结束后,几个人沿着坡地慢慢走了一圈。坡脚下的石碑还在——“林越林”三个字被苔藓爬满了一半,但笔画还清晰。樱子蹲下来把碑面上的苔藓擦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千代子站在石碑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那三个字,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滑过。然后她转身朝坡顶走去,脚步不快,但稳当,一步一步地踩在铺满花瓣的石板路上。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穿过樱花林,把花瓣照得透亮,坡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千代子走在队伍中间,樱子走在她左边,菜菜子走在右边。三个人并排走,谁也没说话。千代子走到坡脚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樱花林,花瓣还在飘着,落在她身后的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
山田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拿着当天的行程记录,低声汇报:“林爷,天皇说如果您愿意的话,明天可以去京都看看那边的樱花,后天再去奈良。另外,欧洲那边来了两封信,一封是英国国王的,一封是法国总统的,都是问候您的,说上次您去的时候招待不周,下次去一定要多住几天。”
林越接过信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先看完樱花再说。”
他往前走了一段,千代子跟在后面。走到山脚下停车的地方时,林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樱花林,又看了一眼千代子。她正低着头看手里的花瓣,脸上还留着那个浅浅的弧度。
“明年还来。”他说。
千代子抬起头,把花瓣收进袖口里,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