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不错。”林越说,“继续努力。”
天皇听到这句话后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嘴角往上弯了弯。他身后的几位大臣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不动声色地呼了一口气。
林越又补了一句:“农业那方面,让服务队多往偏远地方跑,别光顾着平原和沿海。山里的人也得吃饭。”
天皇赶紧掏出本子记下,写完又抬头问了一句:“林爷,还有什么指示?”
“工业方面,别光顾着产量,质量也要抓。搪瓷盆做得再薄一点、铁锅做得再轻一点,老百姓用着才顺手。另外,造船和汽车是好东西,但别只卖给有钱人,平民能用的也要多生产。”
天皇又记了一笔。旁边一位负责工业的大臣也从口袋里摸出本子跟着记。
“服务队的事,你们做得好,我不多说。就一条,派出去的人,别让他们在外国惹事。服务就是服务,别掺和别的。”
天皇点头如捣蒜,一连说了好几个“是”。
汇报完了,天色也暗了。菜菜子从厨房里端出一盆热腾腾的炖菜——是邻居家送的老母鸡,加了院子里刚拔的萝卜,炖了一下午,汤色乳白,香气扑鼻。又端了几碟小菜和一锅白米饭,摆在八仙桌上。天皇和两位大臣坐在桌边,服务队的代表们围在院子里的几张小板凳上,每人面前放了一碗饭菜。千代子挨个倒茶,樱子把新换的花瓶摆在桌角,芳子端着温水在旁边站着。
天皇尝了一口炖鸡,又扒了一口饭,吃了几口,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林爷,这饭菜比东京的任何一家餐厅都好。”
林越夹了一筷子萝卜放进嘴里:“这是邻居自己种的,比市场上卖的好。”
天皇又吃了几口,忽然问了一句:“林爷,您打算一直住在这里吗?”
林越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住一阵。这里清静。”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山田带人把隔壁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铺了几床被子,点了一盏油灯,让天皇和两位大臣住进去。服务队的代表们被安排在村里的几户人家,山田提前跟人家打过招呼,各家各户都腾了地方。天皇躺在木板床上,被子是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带着樟脑丸的味道。他翻了个身,对着窗外的月光看了一会儿,又翻回去,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皇是被鸡叫醒的。他睁开眼,听到隔壁院子里那只公鸡正在扯着嗓子打鸣,声音又尖又亮。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看到林越已经坐在廊下喝茶了,千代子端着茶壶站在旁边,小黄狗趴在林越脚边啃一根骨头。
天皇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千代子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看着院子里的菜地和花圃,看着鸡窝里那几只鸡在啄食,看着远山上的薄雾慢慢散开。
“林爷,这日子真好。”他说。
林越看了他一眼:“你也可以找这么个地方住。”
天皇愣了一下,笑了。他没有接话,但那天早上他喝了两杯茶,比平时多了一杯。
临走那天,天皇带着一行人站在村口的老樟树下面,朝林越鞠了一躬。他身后的两位大臣和服务队代表们也跟着鞠躬。林越站在院子门口,朝他们点了点头。
“下次别都来,派个代表就行。”
天皇直起身来,点了点头,转身朝车子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越已经转身回了院子,小黄狗跟在脚后跟摇尾巴,菜地里的萝卜苗又长高了一截,花圃里的花苗又冒出了几片新叶子。远处的山脊上薄雾刚散,阳光铺下来,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
天皇上了车,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隔着车窗看那个院子越来越远,最后被村口的老樟树挡住了。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旁边的大臣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您在想什么”,他睁开眼笑了笑,说了一句“没想什么”,又闭上了。
山田站在村口目送车队远去,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林越正坐在廊下喝茶,小黄狗趴在他脚边。山田在廊前站定,弯腰汇报:“林爷,他们走了。”
林越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拿起竹棍往院子外面扔了出去。小黄狗蹭地窜出去追竹棍,追到了叼回来放在他脚边,尾巴甩来甩去。林越捡起竹棍又扔了一次,狗又窜了出去。
阳光从老樟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村子里的鸡又叫了一声,远处有牛哞哞地响着,声音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