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靠在椅背上,端着已经凉了的茶杯,看着头顶那片流动的光。光带从绿色变成粉紫,又从粉紫变回翠绿,像有人在天空里打翻了一盘颜料,又把它搅匀了。
“漂亮。”他说,“比烟花还好看。”
极光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慢慢淡下去。天幕重新变回墨蓝色,星星比刚才暗了一些,像是也被那片光耗去了气力。篝火的火苗矮了一截,只剩一层炭火在发着暗红色的光。
众人从观景台上下来,回到木屋里。木屋里生着炉火,暖意融融。长桌上摆了热饮和吃食——有麋鹿肉汤、熏三文鱼、黑麦面包和一种用云莓做的甜酱。菜菜子尝了尝那碗麋鹿肉汤,点了点头。林越喝了一碗汤,又吃了两片熏三文鱼,把碗放下。
这时候,瑞典国王和其他几位北欧领导人围坐过来。国王先开口,说了一串话,翻译转述:“国王说,北欧各国很佩服日本这几年的变化。听说林先生在日本推行了农业改革、工业转型、新宪法、新教育、新医疗,还有服务队制度。北欧各国也在战后重建,想请教林先生,日本经验的核心是什么?”
林越把碗推到一边,看了那几个北欧领导人一眼。他们年纪都不小了,穿着厚实的毛衣和呢子外套,表情认真,有人手里还捏着笔记本和笔。
“和平、服务、发展。”林越说,“就这三样。先把仗停了,让老百姓有活干、有饭吃。然后让他们学技术,种地也好、做工也好、看病也好,学了技术就有饭吃。再往后就是把东西卖出去,换钱回来,修路、盖房、开厂。一步一步来,别急。”
北欧领导人们听了翻译后,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微微点头。挪威首相问了一句:“如果国家小、资源少呢?”
林越看了他一眼:“国家小就做精。你们有森林、有铁矿、有水。把这几样东西做好,卖给需要的人。日本也是小国,战后什么都没有,靠种地、打铁、做锅碗瓢盆,一步一步做起来的。”
丹麦首相又问:“那军队呢?战后各国都在裁军,但总担心有人再来打。”
“军队改成服务队。”林越说,“救灾、修路、种地、看病,什么都能干。不打仗的兵,比打仗的兵有用。”
冰岛总理问了一句更具体的话,翻译转述时省略了一些修饰:“冰岛人口少,资源也少,只有鱼和地热。日本服务队能帮上忙吗?”
“能。”林越说,“派人去教你们加工鱼产品,再帮你们把地热引到温室里种菜。慢慢来,急不得。”
几个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林越一一回答。问答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炉火渐渐暗下去,有人打了个哈欠。瑞典国王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请林先生早些休息。
离开阿比斯库前,国王让人送上一只木箱,里面装的是几件拉普兰地区的手工艺品——一把驯鹿角做的刀柄、一双鹿皮靴子、几条手工编织的羊毛围巾,还有一小罐云莓酱。林越看了看那把驯鹿角刀柄,拿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国王又说了一句什么,翻译转述:“国王说,欢迎林先生夏天再来。夏天的北欧有午夜太阳,太阳整夜不落,比极光还神奇。”
林越把刀柄放回箱子里:“夏天再说。”
从阿比斯库返回斯德哥尔摩的火车上,林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雪原。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盖住了树林和湖泊。千代子端了杯热茶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小七在衣领里说:“林爷,美洲那边已经接到消息了。美国总统说会在纽约港迎接,红毯从码头铺到街上。加拿大和墨西哥的领导人也想来,问您能不能顺路去一趟。”
林越把茶杯放在窗边的案几上:“美洲先看美国,其他的后面再说。”
樱子把松枝花瓶从行李里取出来摆在窗边,松枝在暖气里散发着淡淡的松脂香。菜菜子在车厢角落里翻着那罐云莓酱,琢磨着回去之后能做点什么。光子把按摩床收好,舞子在隔壁车厢里活动腿脚,英子对着窗外轻声唱起了歌,调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首北欧牧歌。郁子数了数毛线团,觉得还够织完一条围巾。知子把林越的外套叠好收进箱子里,芳子检查了一遍药箱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旁边。
火车驶过一片冰封的湖面,湖中心的冰层上覆着厚厚的雪,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铺上了白布。远处有一两座小木屋的灯还亮着,在雪原里缩成小小的光点,被黑暗包围着,却一直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