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到北平那天，天刚蒙蒙亮，城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连城墙根下都站满了。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头，有骑在墙头的小孩，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城外看。苦力队跪在城门两侧，整整齐齐排了两里地，胳膊上缠着白布，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艺伎队在城门内侧候着，穿着华丽的和服，手持扇子，准备表演。相扑队站在艺伎队后面，三百多斤的胖子们穿着兜裆布，冻得直哆嗦，但谁也不敢动。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骚动起来。远处，一辆黑色马车缓缓驶来，后面跟着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山田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跑到第二辆车前，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皇太子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山田走到皇太子面前，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殿下，林爷有吩咐——您在北平城门口跪半小时，给中国人民谢罪，才能进城。”
全场鸦雀无声。
皇太子愣住了。他身后的侍从们也愣住了。随行的人员面面相觑，有人脸色铁青，有人低下头不敢看。百姓们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跪！跪！跪！”有人带头喊。
“鬼子太子跪了！给咱中国人跪了！”
“林爷威武！”
皇太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他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百姓，看了看跪在两旁的苦力队，看了看城门口那几个穿着破棉袄的中国老头，最后看了看山田。
“跪多久？”皇太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半小时，”山田说，“林爷说了，这是规矩。您来中国，就得守中国的规矩。”
皇太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弯下膝盖，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全场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声。百姓们瞪大眼睛看着，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捂住了胸口，有人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好！”一个老头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好！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看见日本皇太子给咱跪下！”
“我爹我娘死在鬼子手里，今天总算出了一口气！”一个中年妇女哭着喊。
“林爷万岁！林爷万万岁！”
皇太子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膝盖硌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厉害，但他一声不吭。侍从们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有几个眼眶红了，但不敢说话。随行的人员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
山田站在旁边，看着怀表，一分一秒地数。时间过得极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百姓们开始往地上扔东西——不是砸皇太子，是扔铜板。叮叮当当，铜板落在皇太子周围，滚了一地。
“赏你的！”一个老大爷扔了一把铜板，“跪得好！”
“再跪半小时！”有人起哄。
“对，再跪半小时！”
山田咳嗽了一声：“殿下，时间到了。”
皇太子站起来，膝盖已经麻了，差点摔倒。侍从赶紧扶住他，被他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对山田说：“走吧。”
山田点点头，带着皇太子进城。百姓们夹道围观，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扔菜叶子——不是砸皇太子，是砸他身后的侍从。侍从们不敢躲，硬着头皮挨砸。
艺伎队开始表演，扇子舞跳得整整齐齐，音乐悠扬。相扑队开始摔跤，两个胖子在台上你推我搡，肉碰肉砰砰作响。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有人往台上扔铜板，有人喊“再摔一个”。
林越坐在王府台阶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皇太子走过来。九个女人站在他身后，千代子握着短刀，樱子端着茶壶，舞子拿着扇子，菜菜子端着点心，光子准备按摩，知子整理衣服，英子拿着乐谱，郁子拿着针线，芳子抱着医疗箱。
“来了？”林越说。
皇太子鞠躬：“来了。”
“跪了？”
“跪了。”
“疼不疼？”
皇太子愣了一下，然后说：“疼。”
林越笑了：“疼就对了。跪着疼，站着就不疼了。进来吧。”
皇太子跟着林越走进王府。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护卫队的几个队长坐在那里，一个个挺直腰板，表情严肃。皇太子被带到院子中间，林越坐在主位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站着。”
皇太子站住了。
林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不是来学习吗？行，先学端茶倒水。”他指了指护卫队的几个队长，“去，给他们倒茶。”
护卫队长们受宠若惊，屁股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林爷，这……这可使不得！”
“坐回去，”林越说，“他倒茶，你们喝。有什么使不得的？”
护卫队长们面面相觑，慢慢坐回去，但屁股只沾了椅子边，腰板挺得笔直。皇太子拿起茶壶，走到第一个护卫队长面前，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
“稳一点，”林越说，“倒茶都不会？”
皇太子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给第一个队长倒了一杯。队长端起茶杯，手也在抖，不知道该不该喝。林越说：“喝。”队长一仰脖子干了。
皇太子走到第二个队长面前，这回手没那么抖了，茶水稳稳地倒进杯子里。第二个队长也干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杯接一杯，皇太子倒了一圈，手终于不抖了。
倒完茶，皇太子站回原位，低着头。林越看着他，说：“还行，有进步。明天继续。”
皇太子鞠躬：“是。”
九个女人站在后面，表情各异。千代子握紧短刀，眼神警惕地盯着皇太子，生怕他搞鬼。樱子端着茶壶，表情淡定，但眼神里有一丝好奇。舞子拿着扇子，偷偷打量皇太子的长相。菜菜子端着点心，心想这皇太子长得还挺斯文。光子、知子、英子、郁子各怀心思，只有芳子抱着医疗箱，表情平静。
“林爷，”千代子忍不住开口，“这皇太子带来的随从队怎么办？”
林越这才想起来，问山田：“皇太子带了多少人？”
山田翻开本子：“回林爷，随从队一共一百二十人，包括侍从、保镖、厨子、医生，还有艺伎队——二十个艺伎，个个能歌善舞。另外还有各种工匠、画师、乐师，都是日本国内顶尖的人才。”
“顶尖人才？”林越来了兴趣，“让她们表演一个看看。”
皇太子挥了挥手，随从队开始表演。艺伎队跳了一支舞，舞姿柔美，动作整齐，扇子翻飞如蝴蝶。乐师弹了一首曲子，旋律悠扬，听得人心情舒畅。画师当场作画，画了一幅山水图，笔墨淋漓，颇有功力。工匠现场做了一把木椅，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结实得很。
林越看完了，拍手：“不错，确实顶尖。”
千代子脸色不太好：“林爷，这些艺伎……”
“艺伎怎么了？”林越看了她一眼。
千代子咬着嘴唇，没说话。樱子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千代子，你是不是怕艺伎抢了你的位置？”
“我没有！”千代子急了。
“没有就好，”樱子笑了笑，“反正林爷身边也不缺人。”
舞子凑过来：“林爷，这些艺伎跳舞跳得不错，但跟我的老师比还差一点。要不要让她们跟我的老师学学？”
“你老师也是日本人，”林越说，“谁教谁不一样？”
舞子嘟着嘴，不说话了。
菜菜子端着点心走过来：“林爷，这些艺伎会不会做饭？”
“人家是艺伎，不是厨子。”林越说。
“那还好，”菜菜子松了口气，“至少不会抢我的活。”
光子、知子、英子、郁子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千代子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说：“林爷，这些艺伎留在王府，只怕会影响您的清誉。”
“清誉？”林越笑了，“我有什么清誉？我是打鬼子的，不是当和尚的。”
千代子说不出话了。
林越想了想，对山田说：“随从队编入苦力队，跟之前分类的人才整合。艺伎队归舞子的老师管，乐师队归英子管，画师队和工匠队归工匠大队管。以后开展全国巡演，让老百姓都看看日本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