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嘴撅得能挂油瓶？”

千代子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了：“您对芳子那么好。”

林越一愣：“我对她好？我对她哪里好了？”

“您让她当医务室负责人，给她最好的药，还跟她聊天，听她讲故事……”千代子越说越小声，“我来的时候，您可没对我这么好。”

林越笑了：“你来的时候？你来的时候是来杀我的。我没杀你就不错了，还想要我对你好？”

千代子脸一红：“可是后来我投降了……”

“投降了也是刺客出身。”林越说，“芳子是护士，救人的。你俩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日本人，都是女人。”

林越停下脚步，看着千代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千代子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叫：“我就是觉得……您对她比对我好。”

林越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怎么，你也要当护士？”

千代子抬头：“我……”

“你会看病吗？”

“不会。”

“会包扎吗？”

“不会。”

“会打针吗？”

“不会。”

“那你怎么当护士？”林越说，“好好当你的丫鬟。倒茶、端水、伺候人。干好了也有赏。”

千代子脸更红了：“我不是要当护士……”

“那你要什么？”

千代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越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但他没点破。

“行了，别想多了。”林越拍拍她肩膀，“我对芳子好，是因为她是人才，能救人。你也是人才，能伺候人。各司其职，都一样。”

千代子低着头，小声说：“是。”

“走吧，回去吃饭。今天田中做什么？”

千代子跟在他身后，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林越对芳子确实很照顾，那种照顾跟她不一样。甜的是，林越刚才拍她肩膀了——他从来没拍过芳子的肩膀。

小七在林越耳边小声说：“林总，千代子吃醋了，百分之百。”

“闭嘴。”

“我是您的智能体，有义务提醒您情感风险。”

“什么情感风险？”

“千代子对您有好感，万一表白怎么办？”

“不会的。”林越说，“她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她是丫鬟，我是老爷。表白什么？”

“那可不一定。”小七说，“感情不分国籍和身份。3081年的心理学研究证明……”

“我说闭嘴。”

“……行吧。”

一周后，芳子已经在宁波老百姓中有了名气。

每天来看病的人排长队，从城隍庙门口一直排到街上。有外伤的、有发烧的、有咳嗽的、有肚子疼的，男女老少都有。

芳子一个人忙不过来，林越从俘虏里调了三个医护兵给她当助手。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随军医护人员，虽然水平一般，但打下手没问题。

“芳子大夫，您看我这腿……”

“芳子大夫，我孩子又发烧了……”

“芳子大夫，我老伴头疼……”

芳子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她喜欢这种忙碌，喜欢被人需要，喜欢看到病人康复后的笑容。

以前在日军野战医院，她给日军伤员看病，那些人从来不说谢谢，有的还打骂她。现在不一样了，老百姓真心感谢她，叫她“芳子大夫”，送她鸡蛋、红薯、鞋垫。

她觉得自己终于做了有意义的事。

一天晚上，林越又来医务室检查。

芳子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病，老太太八十多岁，耳背，说话要靠喊。

“大娘，您哪不舒服？”芳子喊。

“什么？”老太太侧着耳朵。

“您——哪——不——舒——服？”

“我耳朵不好！听不见！”

芳子哭笑不得。

林越走过去，对老太太喊：“大娘！她问您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这才听清：“哦！我肚子疼！疼了好几天了！”

芳子检查了一下，是肠胃炎，开了药，嘱咐老太太按时吃。

老太太走的时候，拉着芳子的手：“闺女，你是好人。我活了八十多年，头回见这么好的日本人。”

芳子鼻子一酸，差点哭了。

林越在旁边说：“芳子，你现在是宁波最受欢迎的日本人了。”

芳子笑了：“不是日本人受欢迎，是护士受欢迎。不管哪国人，救人的都会被感谢。”

林越点点头：“说得好。”

又过了几天，林越准备回杭州了。

走之前，他把宁波的事安排好了——医务室交给芳子负责，俘虏交给山田的副手管理，粮食已经还完，壮丁全部释放。

“芳子，你在这好好干。”林越说，“有什么事，派人去杭州找我。”

芳子鞠躬：“林爷，您放心，我一定把医务室管好。”

“还有，如果遇到麻烦，找当地的老百姓帮忙。你现在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会帮你的。”

芳子点头。

千代子站在林越身后，看着芳子，表情不再像前几天那么酸了。

这几天她想通了——芳子是护士，救人的，确实比她有用。她只是个丫鬟，端茶倒水，伺候人。虽然都是伺候，但一个是伺候病人，一个是伺候老爷。

不一样。

但也不一样的好。

至少，她是林越身边最近的人。芳子再受重视，也只是在医务室里。而她千代子，每天端茶倒水、收拾房间、陪着林越聊天，形影不离。

这么一想，她心里平衡了。

“芳子姐。”千代子主动开口，“你好好干，我会在林爷面前替你说好话的。”

芳子一愣，然后笑了：“谢谢你，千代子。”

林越看了千代子一眼：“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千代子脸一红：“就……这几天熟了。”

“行吧。”林越说，“走了。”

车队出发，往杭州方向开。

千代子坐在林越旁边，给他倒茶。

“您说，芳子姐一个人在宁波，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林越说，“机械鹰在盯着，有危险我会知道。”

千代子点点头，不再问了。

回到杭州，已经是傍晚了。

林越先去看花园——木村正雄带着徒弟们正在浇水，牡丹长得不错，竹子也活了，枯山水的白砂重新耙过，波浪纹整整齐齐。

“木村，干得不错。”林越说。

木村鞠躬：“谢谢林爷。牡丹明年春天就能开花。”

“等开花的时候，我要在亭子里办赏花宴。”

“是！我一定把花养好！”

林越回到屋里，千代子端了晚饭过来——田中一郎做的叫花鸡、龙井虾仁、宋嫂鱼羹。

“田中的手艺又进步了。”林越吃了口叫花鸡，“比上次还好吃。”

千代子说：“田中说了，他每天都在研究，要把每道菜做到最好。”

“有上进心。”林越笑了，“下次厨艺大赛，他肯定还能拿第一。”

吃完饭，林越坐在院子里喝茶，千代子站在旁边。

“千代子。”林越忽然说。

“在。”

“你最近表现不错，赏你一块鸡肉。”林越夹了一块叫花鸡递给她。

千代子接过鸡肉，咬了一口，笑了。

“笑什么？”林越问。

“笑我自己。”千代子说，“以前我觉得，当丫鬟是最惨的事。现在觉得……其实也没那么惨。”

“废话。”林越说，“给我当丫鬟，比给天皇当丫鬟强多了。”

千代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山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林爷，杭州商会送来的请帖，请您明天去参加他们的年会。”

“年会？不去。”林越说，“没兴趣。”

“他们说有龙井茶、藕粉、丝绸……都是最好的。”

林越想了想：“行吧，去看看。顺便带几个鬼子去，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中国商会。”

山田苦笑：“带谁？”

“带松平。”林越说，“公爵儿子，有身份。再带几个艺伎，表演助兴。”

“是。”

山田走了，千代子又倒了一杯茶。

林越端起茶杯，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说：“千代子，你说芳子一个人在宁波，会不会孤单？”

千代子一愣：“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千代子想了想：“应该不会。她每天忙着看病，没时间孤单。而且……老百姓对她好，她会觉得充实的。”

林越点点头：“那就好。”

千代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您是不是……喜欢芳子姐？”

林越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没有！”千代子脸红了，“我就是问问。”

“不喜欢。”林越说，“她是护士，我是她老板。仅此而已。”

千代子松了口气，但没敢表现出来。

小七在林越耳边说：“林总，您这是在吊着千代子啊。”

“什么叫吊着？我又没给她希望。”

“可您对她比对别人好。”

“她是我丫鬟，我当然对她好。”林越说，“对丫鬟好，不等于喜欢丫鬟。”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您高兴就好。”

林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去商会，后天去福建。山田说福建还有鬼子，正好去收苦力。”

千代子点头：“我去收拾行李。”

“不急，先睡觉。”

林越走进屋里，千代子跟在后面。

月光洒在院子里，牡丹在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机械鹰划过夜空，红眼睛闪烁着，往南方的方向飞去。

福建，还在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