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计划也挺好，既能解了现在困局，又能救百姓于水火。庄先生能担得污名，我也但得。不就是用错了法子，让金陵城里的粮价飙升嘛，大不了我也上个请罪的折子。至于庄先生，也算求仁得仁。”

李道临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机锋往来，咧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李道临是知道李愬的，要说好说话，那是真的好说话。从来没见过一个皇子像他这般平易近人的，权当自己个是普通人一样，没一点架子。就连家里的护卫，他都能随便开几句玩笑。要说不好说话，也是真的。李愬最烦这种相互试探来试探去，有话直说是彼此信任的基础。

从董师师进门，除了开头因为称呼闹了笑话，李愬就一直保持着恭敬。现在隐隐的有了些不高兴，将将她说的话顶了回去。董师师也不生气，笑着看眼前的两位。

金陵城里四大青楼的当家，就算不理事，手下那些小丫头们的玩笑话，总还是知道的。连同李愬当初在各大赌坊的赔率，都听说过。

于是忍不住多看过去几眼。不得不承认，能被青楼里眼高于顶的红人们议论，还是需要些本钱的。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就连刚刚硬怼自己的时候，都能保持温和的微笑。然而这和煦的笑容下，却是一颗藐视世间秩序和规则的心，以及隐藏在这背后看破不说破的戏谑和玩世不恭。

年轻一辈中，还真找不出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自己年纪大了，说不定也会好奇。

再去看李道临，那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圣人说的：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虽然有些残疾，却不会让人心生轻视，举止得体尊礼。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说起来，李道临和庄祖懿、郑纬衠都是同一辈的人。郑纬衠在户部当右侍郎，被朝中事物摧残的跟小老头似的。庄祖懿在太子府里任长史，比郑纬衠是要好了很多，但最近也是凭空生出了许多华发。

眼前的李道临，看上去竟比另外两个年轻了许多，这让董师师有些忿忿不平。自己家里的男人为了金陵城里百姓有口饭吃，不但背了骂名，还可能丢了性命。作为同龄人，这人却坐在这里喝茶，差距不是一般的大。想到这些，再看他脸上的笑容，顿时觉得没那么君子了。

“李先生，晴文最近在姐妹面前可是经常夸你有不世之材，你来帮十三皇子想想办法吧。不要再为难我了。”

“？？？”李道临一脸问号，怎么话题突然转到我这儿了？还能不能愉快的交谈了？转脸看向李愬，却瞥见一张正在偷笑的脸。不由想到一个词，祸水东引，自己大概就是那个被殃及的鱼池。想了想，还是认真的回道：“董大家还是不要拿在下说笑了，我一个破落的读书人不打紧，可别坏晴文姑娘家的名声。”

都是苦人家出身，红尘中打滚了十几年，嬉笑怒骂的面具下，其实是一颗被坚硬岩石包裹住的心。能敲开伪装，走到心里面去的人不多，能打动她的事情也极少。

李道临说的真挚，董师师也不怀疑。只是好奇，竟然有人会顾及一个青楼里出来的姑娘的名声，这十三皇子府里出来的人，果然跟别处都不太一样。难怪赈灾的红花会以后，金陵城里各个楼里的姑娘都对李愬府的人念念不忘，就连一个普通的侍卫，都是她们嘴里的良人。

“如此倒是我唐突了，不过晴文妹妹是真的会挑人，连我都有些嫉妒了。”

李道临难得脸红了一下，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董大家，你还没告诉我庄长史的认罪书，怎么会在你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