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师师带着帽子，轻纱从帽檐处垂了下来，将面孔挡在后面。见到李愬过来便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略施粉黛的脸。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落落大方的站起来轻轻施了个礼，也不等李愬寒暄，自己又坐了回去。

董师师退隐日久，已经很少抛头露面，就连之前赈灾的红花会，都是托给楼里的管事打理。所以这是李愬第一次见到她，说起来早年艳压群芳的金陵四位花魁，李愬已经见过了两位。如若早个十几年，光这个就能自夸很久了。

“这么晚了，还要劳烦姐姐大驾光临，是在下的罪过！有什么事，你让人传个话，明儿自会去您那儿拜见。”

“楼里的小丫头都说十三皇子惯会哄人，果然不假…我的年纪都够当你娘了！叫我姐姐，你也不嫌臊。”虽然看不见面孔，可声音是真好听。一口姑苏口音吴侬细语，软软糯糯的，酥到了骨子里。

“那…叫姨娘？”

“还是叫姐姐！听着心里欢喜。”

“？？？”李问号脸，都不按套路出牌的。

“行，那…姐姐遮遮掩掩的深夜到访，可是庄先生有事？”

“什么庄先生，那是你姐夫！”

“？？？”李愬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接下去才好，心中不免懊恼，让你油嘴滑舌。

前些日子筹备赈灾的慈善会，和快雪楼、倚翠楼的小姑娘相处的惯了，偶尔嘴上讨个便宜，便能引得小娘子们的开心，为此还有些自鸣得意。现在真碰到一个红尘中打滚，嘴上不饶人的，一下便漏了怯。

“董姨娘说笑了，是小子孟浪。可是庄先生有什么话让您带到？”

“他？那个夫子能有什么要我来跟你说？我是来救你的！”李愬改了称呼，董师师也不置可否。

“救我？董姨娘说笑了！”

董师师无声的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中带了一丝丝凄惶，从袖笼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纸张递了过来，李愬双手接住。无意间憋见了拿着纸的双手。这双手自然生的是极好看，玉指芊芊，白若葱根。除了几丝细纹，昭示着这双手的主人韶华不再，其它都完美，几乎是李愬穿越过来以后见过最好看的手。

董师师号称琴技天下第一，这双手应该占了一半的功劳。

李愬注意到它，是因为它太白了，在烛光下甚至有些刺目，没有一点点血色。一张如纸般轻薄的绢布，在她手里却像是重若千钧。李愬不敢怠慢，略看了几眼，就转身叫人去把李道临请了过来。

纸是上好湖州素心堂的宣纸，写的是庄祖懿拟的认罪的折子，只不过是被人撕碎了之后重新拼贴起来的。不出李道临所料，他担下了所有的罪责。非但如此，还将金陵城里，凡是参与此事的权贵统统和盘托了出去。

“读书人狠起来，果然不一样！连自己都算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