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头结结巴巴地问。
“起来。上工。”
床上三个人的脸色齐刷刷地一僵。
黎老太愣了一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里带着一股她这辈子从没用过的软和:“小夏呀,你看,你昨天把我们打成这个样子,怎么能上工呢?
我们得休息,养养伤......”
话没说完,黎夏已经走到床边,弯腰,伸手。
啪啪啪!
三巴掌,一人一个,又快又脆。
“起不起来?”
黎老头被这一巴掌扇懵了。
他这辈子没挨过谁的打,昨天黎夏打的都是别人,他只是在混乱里被撞了一下腰,还以为自己算是躲过去了。
现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他脑子里的火噌地蹿上来,一巴掌拍在床板上:“黎夏!
你这个不孝子孙!”
黎夏眼睛眯了一下。
还敢反抗?
她伸手,一把揪住黎老头的衣领子,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黎老头和黎夏差不多高,被提起来之后脚尖离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淹没了。
他嘴张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黎夏的巴掌就到了。
啪啪啪啪啪!
连着五下,手掌都快扇出了残影。
黎老头的脑袋左右甩了几个来回,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别打了!
别打了!”
黎老太从床上滚下来,一把抱住黎夏的腿,“我们去!
我们去上工!去上工!
别打了!”
黎夏把黎老头啪丢回地上。
他的嘴张着,大口大口喘气,嘴角的血流到了耳朵根上。
“去不去?”
黎老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点头的动作做得又小又快:“去,去去去......”
声音含含糊糊的,舌头都捋不直了。
黎夏转过身,出了正屋,如法炮制。
不到一刻钟,黎家院子里能喘气的,除了王玉芳、黎秋和黎冬被留下来做饭,全部被她赶了出去。
然后黎夏回到东屋,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地头上,黎家一家人互相搀扶着,沿着田埂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一家子全是鼻青脸肿。
周围干活的村民看见他们这副阵仗,手里的锄头都停了。
“你们、你们怎么来上工了?”
“还不是那个小贱蹄子!”
黎老太张口就骂,话刚出口,就觉得嘴里几颗松动的牙被气流冲得晃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慌忙闭上了嘴。
她这把年纪了,牙本来就不剩几颗,又被黎夏扇松了两颗,要再掉一颗她就只能喝稀饭了。
黎二志的火气却压不住,“你们还好意思问!
昨天在我家看到我们被打成那样,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要是你们一起上,黎夏能把我们打成这样吗?
啊?”
这话一出,周围村民的脸也拉下来了。
一个年纪跟黎老头差不多的大爷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黎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讲理了。
你们家的事,我们外人怎么好管?
再说了,你们原来打黎夏的时候,我们说了你们听吗?
哪回不是越劝你们打得越狠?
现在黎夏打你们,我们去说,她听个屁!”
旁边几个人也七嘴八舌地接话:“就是。”
“你们自己家的事。”
“我们管得了吗?”
声音叠着声音,吵成了一团。
黎二志脸上痛,身上痛,哪哪都痛,一张嘴根本吵不过这七八个人。
他气得脸色铁青,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黎老头和黎老太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坐了下去。
方岚更是早就坐下了,她面色惨白,觉得昨天吴村医给她开的那止痛药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好痛,她好痛。
那个贱丫头......当初不该抱回来,直接该把她掐死......
黎宝也在旁边哼哼。
他今天一个字都没说,又莫名其妙挨了两巴掌。
黎老太心疼得不行,伸手去拉黎宝的手,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乖孙,乖孙,别哭。
这两天咱先养伤,等身上好了,那个贱丫头,咱要她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黎宝抽了一下鼻子,没吭声。
黎老太攥紧了他的手,眼睛里那点亮光又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