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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二手车市场

林野决定买车,不是因为想炫耀,是因为电瓶车实在不够用了。

炼体七级的体能让他可以一天跑十二个小时不觉得累,但电瓶车不行。两组电池轮换,每组撑死跑六十公里,每天至少要换三次电。换电柜在老城区只有两个点,每次换电都要绕路,绕路就浪费时间,浪费时间就少跑单。更关键的是,他需要一辆能装东西的车——不是装外卖,是装石板。老城区拆迁区外围那些还没被考古队围起来的边角地带,偶尔能捡到嵌着云纹碎片的碎石板,电瓶车的后备箱连一块稍大的都塞不下。还有张明远偶尔让他帮忙运送的小型探测设备,还有他从异界带回来的灵石样本需要运到更远的地方测试。电瓶车已经成了他双界物流网络中最薄弱的环节。

周日早晨,他坐公交去了城南的二手车市场。那是一片占了半条街的露天车场,铁栅栏上挂着一块被尾气熏得发灰的红布横幅,写着“诚信二手车,包过户”。车场里停着上百辆车,从几千块的报废级面包车到十几万的合资家轿都有,每一辆的前挡风玻璃上都贴着黄色的售价标签,字迹有大有小,有的用马克笔写的,有的只是圆珠笔在纸片上划拉了几下。空气中弥漫着汽油、轮胎橡胶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味,那股甜腻的人工香精味试图掩盖住机油和旧皮革的底色,却反而让整个车场闻起来像一间刚喷过香水的修车铺。

林野在市场里转了两圈。他对车没有审美偏好——不追求品牌,不关注外观,不看内饰。他只看发动机舱、底盘和轮胎磨损线。这些知识不是番茄攻略教的,是老赵教的——老赵在当外卖员之前开过几年出租车,对二手车了如指掌。买车前林野特意请老赵吃了顿饭,在站点旁边那家兰州拉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两份肉。老赵把看车况的要领从机油尺讲到刹车片,从变速箱异响讲到排气管锈蚀,他用手机备忘录记了整整两屏。

转到第三圈,他在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住了脚步。那是一辆五菱宏光,白色,车龄五年,里程数八万多公里,车身有几处小剐蹭——右后轮拱上方有一道比较深,底漆都露出来了,但没有锈蚀的痕迹,说明剐蹭发生的时间不长,前车主没有补漆但也没有放任生锈。他蹲下来看了看底盘,没有锈蚀,排气管接口也没有漏气的痕迹。又绕到车头,打开引擎盖检查了发动机舱——舱内干净得不正常,不是车商那种喷了表板蜡的假干净,而是被前车主长期精心维护的那种干净:线束整齐,机油加注口周围没有渗漏的油渍,冷却液的颜色还是鲜亮的绿色。前车主显然是个爱惜车的人,做过精洗,而且不是卖车前临时洗的,是长期保持的习惯。他拉出机油尺,机油颜色清亮,没有乳化,说明发动机没有严重磨损。四条轮胎的磨损线都在安全范围以内,前轮比后轮磨得稍多一些,但差距不大,说明前车主定期做过轮胎换位。

他绕着车又走了半圈,心里默默估了个价。车况确实不错,但车型是最基础的版本,没有电动车窗,没有中控锁,后排座椅的坐垫有一小块被烟头烫过的焦痕。八千五的标价不算离谱,但二手车市场没有不讲价的道理。

“看车啊?”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车贩子四十来岁,挺着个发福的肚子,穿着一件绷得紧紧的POLO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链子的颜色和他古铜色的皮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显眼。他走过来打量了林野一眼,目光先落在林野的外卖服上——蓝色,袖口有反光条,胸口印着平台logo——然后迅速移开,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表情,但林野捕捉到了。

“这辆五菱不错的,车况板正,才跑了八万多公里,前车主是个小学老师,接送孩子用的,没拉过货,发动机一点毛病没有。标价八千五。”车贩子说着,伸手在引擎盖上拍了两下,拍得引擎盖铁皮发出两声空空的回响。

“八千。”林野说。

车贩子笑了一声。那种笑不是友好,是一种“我见多了你这种只看不买的人”的笑,嘴角往上咧但眼睛没有跟着动。“兄弟,做二手车的也不容易。这辆车我收来就七千五,整备花了大几百,洗车、换机油、补漆、做内饰清洁,八千五真不赚你钱。”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向林野停在车场门口的电瓶车——后视镜上还绑着外卖平台的手机支架,保温箱在后座上用弹力绳固定着,箱盖边缘被风吹日晒得有些褪色。那眼神林野太熟悉了,和年夜饭桌上三叔听说他还在送外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不是刻意的歧视,是那种无意识的、基于职业和外观做出的价值判断:一个送外卖的,能有多少钱?来看车也就是过过眼瘾。

“能试车吗?”林野问。

“试呗。”车贩子把钥匙扔给他,动作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个闲人,“油不多了,别开太远。”

林野接过钥匙,发动引擎。发动机启动干脆利落,怠速平稳,方向盘没有异常抖动。他挂挡在车场通道里开了个来回——离合器结合点稍高,大概在踏板行程的后三分之一处,但结合过程平顺不打滑;变速箱各挡位清晰,挂倒挡时没有打齿声;直线制动时方向盘不跑偏,刹车踏板的力度感线性,没有软塌塌的空行程。车况确实不错,老赵教他的那套验车流程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每一项都过关。他开回原位,熄火,下车,钥匙留在手里没有马上还。

“车况还行。”他把钥匙在掌心里掂了掂,“八千。过户费自理。”

车贩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不是变严肃了,是那种“我要开始跟你认真谈价了”的收。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那个姿势让他的金链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兄弟,真不行。这车我成本七千五,整备五百,场地费摊下来每辆车少说也得两三百。卖八千五我才挣几百块。你要诚心买,八千三,过户费我出,最低了。”

林野把手伸进外卖服内侧口袋,掏出一沓用皮筋捆好的钞票。都是新钞,银行柜台刚取的,拿在手里翻页时会发出清脆的哗哗声。他把钞票抽出来,数出八十张,整整齐齐放在五菱宏光的引擎盖上。引擎盖上还有车贩子刚才拍出的手印,新钞搁在上面,红得有些晃眼。剩下的五百块他抽出来,也放在旁边,和那八十张隔了一掌的距离。

“八千。过户费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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