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顾长歌指着赛程表上的“同学”。
手机恰好响起。
班主任打来电话,语气客气而疏离。
“请问是顾同学吗?学校档案里突然多出你的参赛证明,但我们班好像没有叫顾长歌的学生。”
第一场尚未开始,同学们已经在忘记他。
“老师,明晚学校棋社有人吗?”
“校队在训练,后天要参加市中学生联赛。”
“让他们等我。”
“你要做什么?”
“下完一盘没下完的棋。”
顾长歌挂断电话。
病床上的女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不能去学校。”
这是她恢复意识后第一次露出恐惧。
“第一场的对手不是普通同学。”
“是谁?”
她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发声。
黑将底部的“苏”字泛起红光,像在禁止她说出那个名字。
许沧海把黑将扣在棋箱里。
女人终于挤出一句话:
“是一个已经死了十六年的孩子。”
病房里的灯同时熄灭。
顾长歌手机自动播放一段旧录像。
画面日期是十六年前。
南城市少年宫,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坐在棋桌前。镜头扫过最后一排时,一个小男孩抬起头。
他的脸与顾长歌小时候一模一样。
胸前姓名牌写着:
【许长歌。】
小男孩对着镜头笑道:“许老师说,只要我赢下明天的比赛,全城都会记得我。”
镜头外,年轻的许沧海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一定会赢。”
录像结束。
顾长歌缓缓看向身旁。
许沧海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他是谁?”
“我弟弟。”
“十六年前,他在比赛前夜心脏病发作。”
许沧海望着棋箱里的残局,声音沙哑。
“顾怀山说,可以用一座城的记忆救回一个孩子。”
“我以为他救的是我弟弟。”
“直到第二天,医院里醒来的孩子叫顾长歌。”
顾长歌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七局的执棋者会是许沧海。
他也是借命棋的参与者。
甚至可能是第一个落子的人。
手机屏幕上,直播预约人数开始增长。
一百。
一千。
一万。
每多一个预约,记名者数字便回升一人。
【记名者:三百六十二万零一。】
【记名者:三百六十二万零二。】
遗忘第一次发生逆转。
但上涨只持续了十几秒。
有人在评论区问:“顾长歌是谁?”
第二个人回答:“不知道,平台突然推送的。”
第三个人却贴出南城杯决赛截图:“就是那个用边兵绝杀周谨言的十六岁冠军。”
截图刚发出,顾长歌模糊的脸便重新清晰。
顾长歌看懂了。
单纯听见名字只能延缓遗忘,只有记住他做过什么,才会真正把名字写回来。
想活下来,他不能依靠同情,更不能靠别人机械地重复“顾长歌”三个字。
他必须让每一盘棋都成为记忆的锚。
顾长歌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按下确认开播。
“你们想用一座城忘记我。”
“那我就下一盘让全城都忘不掉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