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
南城一中棋社坐满了人。
校队六名队员围着直播桌,谁也不认识顾长歌,却都见过昨晚那张决赛截图。
班主任核对了三遍学生名册。
“档案显示你在高二三班读了一年半,可班里没有人记得你。”
“我的座位呢?”
“靠窗最后一排,多了一张空桌。”
顾长歌走进教室。
桌洞里还有他的课本,封面名字却只剩一个“顾”字。值日表把他负责的星期三改成了“全班轮值”,上个月月考成绩单上,第七名的位置空着。
世界正在努力解释他的消失。
同桌陈默坐在空桌旁背棋谱。
顾长歌问:“你真不记得我?”
陈默打量他几秒。
“我们见过?”
“初一市赛,你走马二进三,我说那步会丢中兵。”
“后来呢?”
“你不信,三步后真丢了。从那以后每次比赛,你都先问我能不能走马二进三。”
陈默笑了一下。
“像我会干的事,但我想不起你。”
顾长歌没有继续证明。
今晚,棋会替他说话。
八点整,棋社大门自动关闭。
直播画面一黑,在线人数从两万跳到十二万。
棋桌对面的空椅子缓缓后移。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那里,胸牌上写着“许长歌”。除顾长歌、许沧海和苏婉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他。
在陈默眼中,红方棋子正在自行移动。
“第一局,对手真是鬼?”他低声问。
“是一个没能长大的棋手。”
棋钟亮起规则:
【残局:车兵对车卒。】
【红方许长歌,黑方顾长歌。】
【红胜,遗忘十万人。】
【黑胜,归还十万人。】
【和棋,抹除顾长歌在南城一中的全部痕迹。】
许沧海站在直播镜头外,手指微微发抖。
“他小时候只学过一年棋,不可能赢你。”
小男孩抬头看他。
“哥哥,你又要教别人打败我吗?”
许沧海脸色瞬间惨白。
十六年前那场比赛,他为了让弟弟获胜,提前拆解了所有对手的棋谱。可比赛前夜,许长歌死在医院。直到今天,他都没听见弟弟最后一句话。
顾长歌执黑,后行。
红车占据六路,红兵已经抵达黑方卒林线;黑车守在将前,黑卒则停在红方河口。
红方第一手没有急着将军。
兵六进一。
兵逼近底线,准备升变前形成车兵联杀。
“卒五进一。”许沧海提醒。
黑卒过河,制造对攻,是最积极的选择。
顾长歌却走出车五平四。
黑车主动离开将前,把中路让给红车。
直播弹幕一片质疑。
红方只要车六进三将军,黑将便只能退底,红兵随后进一,杀势已成。
小男孩果然拿起红车。
车六进三!
将军。
顾长歌没有退将。
车四退一。
黑车垫在红车与黑将之间。
红车若吃,黑将吃回,红兵失去车的保护;若不吃,黑车下一步便平六兑车。
“好棋!”陈默脱口而出。
他说完忽然愣住。
这句赞叹让他想起一幅画面。
初中棋社里,顾长歌也曾用一模一样的垫车手段救下一盘败棋。他当时拍着桌子喊的,也是这两个字。
陈默捂住额头。
“我好像……记得你坐在我旁边。”
手机上的记名人数增加一人。
顾长歌心中一振。
让人记住的不是胜负,而是无法替换的共同经历。
红方没有吃车。
车六平八。
小男孩绕开兑子,准备从侧翼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