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城遗忘,剩余三十一天。】
顾长歌盯着数字。
三百六十二万,看起来很多。
可刚才只过了几分钟,一万人便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照这个速度,根本用不了三十一天。
“为什么还剩三十一天?”
病床上的女人没有回答。
她的脸在苏婉与另一张陌生面孔之间不断变化,胸口那枚棋子每跳动一次,数字便减少几十。
许沧海关掉直播。
“不是三十一天后所有人一起忘记你。”
“而是未来三十一天,每输掉一局,就会有一部分人忘记你。最后一天,无论还剩多少人,全部清零。”
“输给谁?”
许沧海看向走廊。
那七名白大褂已经不见了。
地上只剩七只棋箱。每只箱盖内侧都贴着一张赛程表,从明天开始,每天一场,连续三十一场。
对手栏没有姓名,只有身份。
第一场:同学。
第二场:老师。
第三场:朋友。
最后一场:母亲。
“这就是第七局真正的规则。”许沧海说,“你借来的不是十六年寿命,而是三百七十二万人对你的记忆。每个人记得你的一瞬间,都是一枚替你续命的棋子。”
顾长歌想起决赛后出现的提示。
【南城共有三百七十二万人记得你。】
他原以为那只是人数。
现在才知道,那是他的命。
“我赢呢?”
“赢一场,保住当天没有消失的人。”
“只能保住?”
“被忘掉的人不会回来。”
顾长歌抬起头。
“那我连赢三十一场,也只能看着母亲永远不认识我?”
许沧海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是。”
“这算什么赢棋?”
“活下来就是赢。”
“那是你的棋理,不是我的。”
顾长歌捡起第一只棋箱。
箱中已经摆好残局。红方一车一兵,黑方一车一卒,双方士象皆无。红帅困在底线,黑将占据中宫。
典型的单车兵对单车卒。
红方多一先手,看似占优,但黑卒已经逼近九宫。若急着用红车将军,黑车便能从侧面牵制红帅,最终大概率成和。
箱盖上写着胜负条件:
【和棋按负判定。】
“它怕和棋。”顾长歌说。
许沧海一怔。
“什么?”
“普通象棋里,和棋不是输。它却特意改规则,说明和棋会让它无法决定该抹掉谁。”
许沧海蹲下查看残局。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主动求和。写明按负判定,就是堵死这条路。”
“它堵住的是棋盘内的和棋。”
顾长歌举起手机。
“没有堵住棋盘外。”
许沧海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公开比赛?”
“既然记忆是棋子,那旁观者就不是局外人。”
“你每公开一次,就会让更多人进入无名棋。决赛直播已经害一万人忘记你。”
“也可能正因为他们看过决赛,一万人直到今晚才忘记我。”
两种解释都成立。
没人知道直播究竟会加速遗忘,还是制造新的记忆。
许沧海道:“拿几百万人做试验,你输不起。”
“不试,三十一天后他们照样清零。”
顾长歌重新打开怀山棋社账号。
刚才的直播回放已经消失,账号关注人数从两万一千降到一万九千。评论区里有人记得看过一盘残局,却想不起主播是谁。
他将直播标题改成:
【三十一天残局挑战:第一局,明晚八点。】
许沧海按住他的手。
“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