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江野回过神,进了铺子。
他关上门,走到内柜前,把那把断刀取了出来。
断刀还是断的,只有半截。刀身灰扑扑的,断口处参差不齐。
江野把断刀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刀修没修好,不重要。」
「人,要活着。」
那黑衫老者的话,和师父笔记里的话,在他脑子里交织。
他忽然有些糊涂了。师父到底想让他去梧城,还是不想让他去?
如果师父真的不想让他去,为什么要在三年前,托人带话给沈伯衡,让沈伯衡把那幅画和《观武录》留给他?
如果师父想让他去,又为什么要通过旧武会的人,带这句话?
除非……这句话,根本不是师父的原话。
秦姓老者说「你师父让我带句话」。但谁能证明,他真的见过师父?
江野把断刀放回内柜,坐下来,在账本上写下几行字:
「秦姓老者,旧武会长老级(周九称‘秦老’)。自称带师父话。疑点:1.师父若真不想我去,不会留《观武录》给我。2.‘把断刀带来’,断刀里有残片①,他们想让我带着残片去梧城?3.‘刀修没修好不重要’,话里有话,似在确认断刀状况。」
「结论:梧城必须去,但不能按他们说的方式去。断刀不能带,残片不能露。」
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目光沉静。
他忽然想起送刀男人最后那句话:「你要找的东西不在山巅,在地下。」
地下。关帝庙后。铁锚巷七号已经空了,但那个「地下」的地方,一定还在。
江野合上账本,把断刀重新锁进内柜。
他走到后院,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
七月的夜空,被霓虹染成浑浊的红。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但他心里,有一盏灯,一直亮着。
「师父。」他轻声说,「你说别来梧城。」
「你越不让我去,我越要去。」
「你留下的画,我收了。你抄的录,我读了。你藏了三十年的秘密,我拼了一半了。」
「剩下那一半,在梧城,铁门街,关帝庙后。」
「我这就去取。」
他转身,走进屋里。
灯下,那本《观武录》摊开着,静静地躺在桌上。
第一页上那行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观武之道,不在观形,在观其势。势者,气之聚散也。观势而知其变,观变而知其心。」
江野坐下来,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像是隔着三十年的光阴,触摸到师公写下它们时的那只手。
窗外,夜色渐深。临江的灯火,次第熄灭。
武具街安静下来。
只有老江修补铺二楼那盏灯,还亮着。
亮了一整夜。
江野知道,今夜之后,临江的平静,到头了。
他回到铺子里,在灯下坐了很久,把秦老那句「刀修没修好不重要,人,要活着」,翻来覆去地嚼。天亮时,他心里有了决定。
旧武会「秦老」现身,带来师父的话:别来梧城,要来就带断刀。但江野看穿了话里的疑点:师父留《观武录》给他,分明是盼着他来。断刀里藏着残片,他们是想让他带着残片自投罗网。梧城他非去不可,但不能按他们说的方式去。卷一后半段,正式转入梧城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