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格从肩部平台跳上升降梯。
梯子还没有落到底,他便钻了出去。
维斯塔让人重新绷紧三根安全索。
PX-00被固定在半起身姿势。
右膝外甲已经打开。
里面几组齿轮仍在缓慢转动。
刚才那截导索架已经取出。
卡住关节的东西却还在。
西格举着照明棒往里看。
最深处,有一块金属随着齿轮每转一圈,便向上跳动一次。
【看见了!】
工头问:
【是什么?】
【不知道。】
【能拿出来吗?】
西格伸手试了试。
金属夹得很紧。
他换了一把钳子。
钳口太宽,伸不进去。
最后,他拿出那把从主炉灰里捡来的半截扳手。
工头看着他。
【你又想拿它当锤子?】
【这次当钩子。】
西格把扳手的断口插进齿轮间隙。
一点一点,把那块东西勾了出来。
它是一枚断裂的绞盘锁齿。
半边已经被磨平,另一边还刻着洁净誓言的维护编号。
伊拉姆从西格手里接过锁齿。
看了几秒。
【这件也不用还。】
西格点头。
【那我留着。】
【你留它做什么?】
【当证据。】
赫克托立刻转过头。
【证物应当登记。】
西格赶紧把锁齿塞进口袋。
【我捡到的。】
【发现地点属于PX-00内部。】
【那你去问PX-00。】
赫克托抬头看向那台半起身的泰坦。
没有真的过去。
……
右膝传动重新检查。
里面没有其他异物。
三枚锁齿磨损严重,却还能完成一次锁定。
维斯塔让工人给齿轮重新上油。
他们没有泰坦专用润滑剂。
只能使用洁净誓言带下来的舰炮滑轨油。
老切割手闻了一下。
【太稀。】
伊拉姆站在旁边。
【对泰坦不好?】
【对舰炮也不好。】
【但你们一直在用。】
【所以舰炮总要修。】
伊拉姆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舰炮滑轨油被灌入右膝。
维斯塔重新下令。
【第二次。】
工人们回到控制台。
医务神甫挡在卡尔面前。
【换人。】
【谁?】
没有人回答。
除了卡尔,没人能在几根机械杆之间判断PX-00真正的姿态。
卡尔看向工头。
【你控制双腿。】
又看向维斯塔。
【你看右肩。】
【我只控制右臂。】
医务神甫问:
【有区别吗?】
【少动一点。】
这个答案没有让他满意。
但测试还是继续了。
左腿再次伸直。
右臂先撑住地面。
随后,右膝缓慢离开尘土。
压力尺进入黄色。
齿轮开始咬合。
第一枚锁齿落下。
第二枚发出轻响。
第三枚迟了半秒。
咔。
右膝锁住。
PX-00的身体一点点抬高。
新右臂离开地面。
肩部转换环承受住整条手臂的重量,没有松动。
两条腿同时伸直。
泰坦终于站了起来。
它的腰仍有些偏。
右腿也比左腿低了少许。
空荡的左侧面甲和没有外甲的新右臂,让它远远算不上完整。
可它确实站在第三工坊前。
没有起重机替它承重。
也没有秩序之矛从后方托住。
三根安全索垂在地上。
剩下两根也没有绷紧。
它依靠自己的双腿,重新站在火星上。
工坊顶部那口很久没有使用的铸造钟,被老切割手亲手拉响。
咚——
钟声传过轨道塔。
传过外侧泊位。
正在抢修洁净誓言的船员纷纷停下。
冷铁契据上的伤员,通过远程观测看见了这台重新站起的泰坦。
理性之秤舰桥里,阿刻戎-4也放下手中的损伤报告。
他没有说话。
只是让人把画面放大。
……
蓝星。
星之光内部观察室。
夏之秋看见PX-00站起来时,右手下意识抬了一下。
不是敬礼。
也不是操纵动作。
只是手指缓慢收拢,像在确认一条并不存在的机械臂。
星之光发出提醒。
【检测到结构经验回响。】
【是否保留?】
夏之秋看着火星上那些仰头的工人。
他们没有排成整齐的队伍。
有人身上全是隔热粉。
有人还握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扳手。
西格蹲在PX-00脚边,正在擦拭那枚被齿轮磨平的绞盘锁齿。
夏之秋说道:
【记录。】
【不要替我完成。】
星之光没有再问。
……
第三工坊。
卡尔靠在机械座椅上。
医务神甫已经开始替他重新止血。
维斯塔观察了十秒。
【可以坐下了。】
卡尔看向PX-00脚下。
【先走一步。】
工头猛地回头。
【不行。】
维斯塔也说道:
【右膝只能保证站立。】
【走一步,锁齿可能会碎。】
卡尔没有坚持。
就在这时,轨道塔西侧响起了警报。
不是工坊设备。
是外墙上的旧式战争钟。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所有工人都抬起头。
一名观察员从塔顶接入通讯。
声音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
【西部燃料线遭到攻击!】
【运送主炉燃料的车队被堵在七号废料谷!】
【袭击者不是普通劫掠者。】
观察员把影像投到工坊外墙。
赤红尘暴中,一排没有任何军团标志的战斗机仆,正在向燃料车队推进。
它们使用的是中央回收舰队制式武器。
最前方那台重型机仆肩部,还挂着一块没有被彻底烧毁的白色隔离牌。
维斯塔转动机械眼。
【主炉还能烧多久?】
老工人看了一眼燃料表。
【一个小时。】
炉火一旦熄灭,新右臂的外甲和右膝锁齿都无法继续锻造。
卡尔看向刚刚站起来的PX-00。
【路有多远?】
观察员回答:
【七公里。】
维斯塔说道:
【你现在一步都不能走。】
卡尔低头看向右膝压力尺。
指针仍停在黄色区域。
【那就先修到能走。】
工坊外,战争钟还在响。
PX-00站在钟声中,第一次握紧了新右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