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钟还在响。
第三工坊里,却没有人往外跑。
工人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西侧。
七公里外,赤红尘暴已经遮住了半边天空。
燃料车队的求救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工坊。
【一号车轮轴断裂!】
【重型机仆正在靠近!】
【它们没有攻击燃料罐。】
【它们在抢车!】
通讯里忽然传来一阵枪声。
随后,只剩电流。
主炉旁的老工人看着燃料表。
指针正在往下掉。
【五十七分钟。】
没人问是什么意思。
炉火熄灭以后,新右臂的外甲做不了,右膝的锁齿也无法重新锻造。
PX-00才刚刚站起来。
它还没有迈出一步。
维斯塔-9让运矿车停在泰坦右腿旁。
【拆膝。】
工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站起来就拆?】
【不拆,它走一步就会跪下。】
维斯塔抬起机械臂,指向右膝内部。
三枚旧锁齿已经磨损。
其中一枚边缘缺了一块。
它们可以让PX-00站住,却承受不了行走时反复开合。
工头看向西侧尘暴。
【重新锻造要多久?】
【三个小时。】
【我们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所以不锻造。】
维斯塔转动机械眼。
【换现成的。】
伊拉姆-7听见以后,低头看了一眼西格手里的那枚绞盘锁齿。
那东西刚从PX-00右膝里取出来。
属于洁净誓言。
也是它把悖论号的右腿卡坏的原因之一。
伊拉姆忽然想到了什么。
【舰艉还有一套备用导索器。】
副舰长站在他身后。
【导索器已经报废。】
【锁齿呢?】
【应该还在。】
伊拉姆转身就走。
【拆下来。】
副舰长跟了两步。
【那是回收系统最后的备用件。】
伊拉姆没有回头。
【我们的回收锚已经进了熔炉。】
【留着它们做什么?】
……
洁净誓言的舰艉已经被PX-00撞得变形。
备用导索器藏在最里面。
正常情况下,需要先拆开两层甲板,移走一台备用绞盘,才能接触锁齿箱。
伊拉姆没有时间。
他让船员从舰壳破口进去。
几个人系着安全索,沿着被泰坦踩出的裂缝往下爬。
副舰长卡在半路。
他的肩甲太宽。
上一次钻门时,他还笑过伊拉姆。
现在轮到伊拉姆站在下面抬头看他。
【拆掉。】
副舰长低头看着肩甲。
【这是副舰长指挥甲。】
【裂缝不知道。】
旁边船员没忍住,笑了一声。
副舰长瞪了他一眼,还是拔掉固定栓。
肩甲刚脱下来,就从裂缝滑了下去。
伊拉姆侧身躲开。
金属肩甲砸在脚边,发出巨响。
【等回去再捡。】
【这就是回去。】伊拉姆说道。
他们继续往里钻。
备用导索器被一根弯曲的承重梁压住。
动力锤敲了三次,承重梁只掉下一层锈。
第四次,锤柄先断了。
伊拉姆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
【换一个。】
副舰长从工具袋里拿出那把已经砸歪的仪式锤。
伊拉姆沉默了一下。
【你为什么还带着它?】
【上次有用。】
事实证明,这次也有用。
锤头虽然歪,尖端却正好能伸进锁齿箱边缘。
两个人轮流撬。
金属盖一点点变形。
最后,箱盖被整块掀开。
里面整齐放着六枚黑色锁齿。
每一枚都有半个人高。
副舰长看着它们。
【拿几枚?】
伊拉姆伸手摸了摸表面。
【全部。】
【PX-00只需要三枚。】
【剩下三枚留给下一次。】
副舰长没有再问“下一次是什么”。
他叫人放下吊索。
……
第三工坊医疗平台。
卡尔已经坐回PX-00打开的驾驶舱。
不是神经接入。
四足机械座椅被重新固定在控制环中,座椅与泰坦之间只连接了几条临时控制线。
医务神甫站在舱口。
他的机械手里拿着一把剪钳。
【你的心率超过限制,我就剪线。】
卡尔检查着右腿画面。
【剪哪根?】
医务神甫低头看了看。
几条线全是临时接入,没有标签。
【全部。】
【那会摔。】
【所以你最好别超过。】
卡尔没有再争。
西格从下方平台爬上来,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给你的。】
卡尔打开。
里面是一块压缩粮,还有那几枚从洁净誓言带下来的祈福铜铃。
【谁让你拿来的?】
【老神甫。】
【他说驾驶舱里少了点东西。】
卡尔看着那几枚铃。
【会响。】
【他说这就是用处。】
西格把铜铃重新挂在控制架旁边。
动作不熟练,打了两个死结。
卡尔没有让他解开。
西格又把压缩粮塞进机械座椅侧面。
【回来再吃。】
【为什么不是现在?】
【太硬。】
【你肋骨断了,咬的时候可能疼。】
卡尔看了他一眼。
【肋骨不在嘴里。】
西格想了想。
【那也回来再吃。】
说完,他沿着平台爬了下去。
……
六枚锁齿被送回工坊时,燃料表只剩四十六分钟。
维斯塔让人打开PX-00右膝。
旧锁齿被一枚一枚取出。
第一枚还完整。
第二枚边缘已经卷起。
第三枚被齿轮磨出一道深槽。
工头把它们放进证物盘。
赫克托立即走过来。
【需要登记来源。】
【来源:泰坦膝盖。】工头说道。
【不完整。】
【那你自己问它。】
赫克托抬头看了一眼PX-00。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听过第二次。
他没有真的去问。
新锁齿送入膝部时,问题又出现了。
洁净誓言的绞盘锁齿,比PX-R08的锁槽宽两厘米。
工头的脸一下黑了。
【装不进去。】
维斯塔说道:
【磨。】
【磨三枚要半小时。】
【那就别磨三枚。】
维斯塔挑出最完整的一枚旧锁齿。
【保留它。】
【只换两枚。】
工头立刻让两台打磨机同时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