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这几句词,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
无心听着这几句死板的经文。
脑子里突然跳出在雪月城时,苏玄随口吐出的那句话。
他那双妖冶的眸子里,泛起一抹狂热。
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口白牙。
笑得邪气凛然。
无心双手合十。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一起。
他没有盘腿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和尚。
“老和尚,你扫了一辈子的地。”
无心声音清朗,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扫傻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
直接把苏玄教他的那四句诗,夹着天魔真气吼了出来。
“菩提本无树!”
第一句。
扫地僧周围的无形禅风,猛地一滞。
“明镜亦非台!”
第二句砸下。
老和尚干瘪的嘴唇瞬间停止了翻动。
诵经声戛然而止。
像被一把生锈的铁剪刀,生生剪断了喉管。
无心往前逼近半步。
白月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陶片。
声音里透出无上的顿悟禅机,直接碾向地上的老人。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轰!
这二十个字。
像是一座从九天砸下来的太古金钟。
连带着降维打击般的佛道法则,死死扣在扫地僧的天灵盖上。
把那套“时时勤拂拭”的笨功夫,砸得连粉末都不剩。
扫地僧猛地睁开双眼。
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大张着缺牙的嘴巴。
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老和尚手里捻了一百年的紫檀木佛珠,绳子断了。
一百零八颗磨得包浆的木珠子。
顺着干枯的指缝,哗啦啦往下掉。
砸在青石板上。
到处乱滚。
几颗珠子滚进脏水沟里,沾满黑泥。
扫地僧低着头,死死盯着满地乱滚的佛珠。
他的佛心,碎了。
苦修了一百年,扫了一百年的落叶和灰尘。
到头来。
本来无一物,他这一百年,扫的到底是什么?
全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百年信仰崩塌的冲击,抽干了他骨头里的最后一丝力气。
扫地僧双手捂住脸。
皮包骨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呜……”
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他指缝里漏了出来。
他双膝跪在烂泥和碎瓷片里。
膝盖被扎破,渗出血水,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
浑浊的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泥垢,冲出两道白色的沟壑。
这个名震天下、深不可测的老和尚。
此刻跪在街头。
哭得像个三岁找不到家的孩子。
涕泪横流,肩膀剧烈抽搐。
彻底崩溃。
周围的几千名江湖客,一个个看呆了眼。
咽唾沫的声音响成一片。
没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句诗,直接把少林寺最大的底牌,辩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无心站在老和尚面前。
他放下合十的双手,抱在胸前。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偏过头,邪魅一笑,正准备回身跟苏玄讨杯酒喝。
就在这满街死寂,只有老和尚哭声的瞬间。
人群外围。
几丈远的半空中。
闪过一抹隐蔽的细微冷光。
没有风声。
也没有半分杀气外泄。
一根细小的绣花针。
尾端拖着一条诡异的红线。
无声无息地穿透冷风。
直直射向无心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