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沙沙。”
秃秃的竹扫帚划过青石板。
刮起一层轻飘飘的黄土灰。
一个穿着灰色旧僧袍的老和尚,慢吞吞地走入人群。
僧袍下摆打着两块发黄的补丁。
他脊背佝偻,干瘦得像一根冬天里的枯柴。
两根长长的白眉毛垂在眼角,几乎挡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老和尚身上没有半点杀气。
连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都探查不到。
但他每往前扫一步。
周围那些提刀拿剑的江湖客,就觉得膝盖骨莫名发酸。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佛门禅意,顺着扫帚的沙沙声往外漾。
压得人不自觉地想要低头弯腰。
原本拥挤的黄土街道。
硬生生被这股禅意逼开了一条宽阔的道。
老和尚走到苏玄和乔峰拼酒的空地前。
停住脚。
他把那把掉了一半竹丝的破扫帚,轻轻靠在旁边的拴马桩上。
双手合十。
对着坐在地上的苏玄,缓缓弯下腰。
“阿弥陀佛。”
扫地僧念了一声佛号。
声音苍老,透着一股能把铁器生生锈断的空灵。
“施主身上杀业太重,煞气冲天。”
他慢慢盘起干瘦的双腿。
直接坐在了满地碎瓷片和烂泥里。
“老衲想与先生,论一论这佛法。”
老和尚闭上眼。
干瘪的嘴唇上下翻动。
一串深奥晦涩的佛经,从他嘴里流了出来。
这诵经声不大。
却像是一口沉重的大铜钟,在所有人的脑壳里撞击。
“嗡,嗡。”
周围的武林人士听得一阵头晕目眩。
几个内力浅的,直接扔了兵器。
双手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干呕出酸水。
这老和尚企图用这百年苦修的佛法。
强行化解苏玄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狂放诗意。
苏玄坐在黄土地上。
他刚灌了一大口烈酒,胃里正翻腾着火气。
耳边突然像进了一窝绿头苍蝇。
嗡嗡嗡念个没完。
脑仁被这念经声吵得一抽一抽地疼。
“真烦。”
苏玄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他伸出左手小拇指,用力掏了掏发痒的耳道。
弹掉指甲盖上的耳灰。
听这帮光头念经,比喝了兑水的假酒还让人倒胃口。
他懒得费口水去跟一个老木头争辩。
苏玄偏过头。
黄布带对着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白月袍身影。
无心和尚。
这位天外天的少宗主,此刻正端着个紫砂茶壶。
小心翼翼地往一个青花瓷杯里倒热水。
水流细长,热气袅袅。
无心嘴角噙着笑,正打算给苏玄敬杯热茶解解酒。
苏玄抬起右腿。
沾着干泥巴的布鞋,对着无心的小腿肚子。
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过去。
“砰。”
鞋底踹在白色的僧裤上,留下一个灰黑色的泥印子。
力道不重,但刚好破坏了无心的重心。
“哎哟!”
无心身子往前一栽。
紫砂茶壶里的开水晃荡出来。
滚烫的水滴溅在他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皮肤。
他赶紧把茶壶稳稳放在旁边的断桌上。
茶壶磕着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你也是光头。”
苏玄收回脚,把青竹盲杖夹在腋下。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你替我跟他辩。”
“这老和尚念得我头疼。”
无心揉了揉被踹疼的小腿。
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翻了个白眼。
他掸了掸腿上的泥印子,往前跨出两步。
挡在了苏玄和扫地僧中间。
扫地僧没有睁眼。
嘴里的佛经念得越发急促。
禅意化作无形的风,吹得无心的白月袍往后猎猎作响。
老和尚念到了佛门心宗的偈语。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扫地僧的嗓音里透着百年的苦修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