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龙形真气,带着排山倒海的风压,席卷了整条黄土官道。
狂风拔地而起。
两旁围观的几千名江湖客,被吹得连连倒退。
布衣被风扯得哗啦啦作响,紧紧贴在皮肉上,勒出一道道红印。
前排几个人头上的布帽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生怕被这霸道的掌风绞碎。
有几个拿刀的汉子,手里的单刀被风压逼得脱了手,当啷掉在泥水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气和干土味。
乔峰双脚死死钉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被他踩出两道裂缝,碎石渣子往外飞溅。
他那张紫红色的脸因为充血,涨得像要滴血。
浑身的肌肉高高贲起,粗布衣裳“哧啦”一声裂开几道长口子。
降龙十八掌。
他借着六十坛塞外烈酒的酒劲,把这门掌法催动到了这辈子的最巅峰。
那条金色的虚影巨龙,张开血盆大口。
带着碾碎山岳的蛮横力道,直扑苏玄的面门。
龙吟声震得街道两旁的木头招牌咔咔直响,摇摇欲坠。
瓦片从屋檐上滑下来,砸在地上摔成粉末。
苏玄没站起来。
他依旧盘腿坐在黄土地上。
打了个酒嗝。
一股浓烈的高粱酒糟味,顺着嘴角飘出来。
他觉得右边耳朵有点痒。
伸出小拇指掏了一下,指甲刮在耳朵眼上拉出一条红痕。
他把指甲盖上的灰屑弹在风里。
金龙已经扑到了跟前。
扑面的狂风吹得地上的尘土飞扬。
迷了人的眼。
苏玄左手抓起放在腿边的青竹盲杖。
竹杖表面有些凉,沾着点刚才洒的酒水,摸着有点滑腻。
他没抬头。
瞎眼上的黄布条在风里剧烈晃动,脑后的死结被风扯得死紧。
盲杖的杖尖往下一点。
抵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手腕随意一转。
“沙。”
竹杖在地上划过,带起一点黄泥。
在身前画了个半圆。
划痕不深,只有浅浅的一道印子。
“赵客缦胡缨。”
苏玄砸吧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慢吞吞地吐出半句诗。
声音不大,透着一股子喝高了的慵懒。
夹在龙吟声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这五个字一落地。
半空中的风,突然停了。
那个用盲杖画出来的黄泥半圆,泛起一层透明的涟漪。
没有刺目的光芒。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爆发。
无形的诗意,化作一堵透明的剑气墙。
死死挡在苏玄身前三尺的地方。
空气在这堵墙前面,被生生截断。
“轰!”
金色的龙形掌力,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透明气墙。
没有气浪翻滚。
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是一把八十斤的大铁锤砸在厚重的湿棉花包上。
金龙虚影撞在墙上,龙角崩碎,化作点点金光散开。
整个龙身剧烈扭曲,发出一阵嘶嘶的摩擦声。
寸步难进。
乔峰双眼圆睁。
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大吼一声,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鸣。
双掌再次往前死命一推。
气海里最后一点真气,全榨干了压上去。
“给俺破!”
乔峰牙关咬得嘎嘣响,牙缝里渗出两缕血丝。
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胸前的黑毛上。
他脚底下的青石板彻底碎成了粉末。
整个人往下陷了两寸。
透明气墙纹丝不动。
连一丝涟漪都没再泛起。
反而是乔峰的双臂,承受不住这股反冲的恐怖力道。
“噗嗤,噗嗤。”
两条粗壮的胳膊上,肌肉纤维根根崩裂。
皮肉翻卷,鲜血像血箭一样飙射出来。
洒在官道的黄土上,染红了一大片。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散开。
疼。
撕心裂肺的疼。
乔峰的手腕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几乎要折断。
但他没有退半步。
拼了命地往前压。
汗水糊住了眼睛,他连眨都不眨一下。
气墙后的苏玄,打了个哈欠。
他端起旁边剩下的大半坛绿蚁酒。
仰头灌了一口。
一滴酒水漏出来,砸在青衫的衣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酒渍。
在这毁天灭地的掌风面前。
苏玄连一片衣角都没飘起来。
衣服下摆安安稳稳地垂在泥地上。
这根本不是武功的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