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微微有些佝偻,透着一股烂泥扶不上墙的散漫。
但随着他每往前走一步。
街道两旁跪着的官员们,就剧烈地哆嗦一下。
一个大肚子的户部侍郎跪在路边。
肥胖的身子抖得像个筛子。
汗水顺着脸上的肥肉往下淌,在下巴汇成一条线。
砸在地砖上。
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细碎声响。
苏玄的布鞋从他面前一尺外走过。
户部侍郎胸口一紧。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两行鼻血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滴在青袍上,他连擦都不敢擦。
一个御林军统领趴在后面。
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指甲劈裂了,往外渗出血丝。
空气太重了。
苏玄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味道,散在风里。
比一百座生铁浇筑的大山还要沉。
压得人肺叶子贴在胸腔上,吸不进半点活气。
“这太安城,风水真差。”
苏玄走在几万人的中间,随口嘟囔了一句。
他空出左手,挠了挠耳朵后头的干皮。
抠下一点皮屑,随手弹在风里。
声音在这条死寂的大街上空回荡。
两旁的百官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敢接话。
有几个年纪大的文官,心脏承受不住这股重压。
眼皮一翻,直接晕死在石板上。
软塌塌地倒在同僚的背上。
旁边的同僚吓得浑身绷紧,硬是咬着牙顶住重量,不敢动弹分毫。
苏玄没理会这群装死狗的官僚。
他脚底踩着一块凸起的石砖。
绊了一下。
身子往前一栽,盲杖赶紧往前多戳了两寸。
这才稳住重心。
“谁修的路。”
苏玄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坑坑洼洼的,还不如江南的烂泥道。”
他拍了拍青衫下摆。
继续往前走。
这条朱雀大街,直通皇宫正门。
几里地的路程。
苏玄走走停停,磨蹭了大半个时辰。
满城文武就这么陪着他跪了大半个时辰。
没人敢挪动一下膝盖。
青石板上积起了一层汗水汇成的水洼。
终于。
盲杖敲击石板的声音,停了下来。
苏玄站在一片宽阔的汉白玉广场前。
前方。
是离阳皇宫的正门。
高达五丈的朱红城墙,顶上铺着黄琉璃瓦。
两扇包着金箔的巨大宫门紧紧闭着。
皇宫内外,一样静得吓人。
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苏玄停住脚。
他偏过头。
那条发黄的布带迎着高高的宫墙。
站在这扇大门前。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股俗人的汗酸味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压抑、带着血腥和皇权霸道的味道。
苏玄仰起下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道宫墙里头,盘踞着一股庞大的国运。
这是离阳赵家几百年攒下来的底子。
像一头无形的巨兽,蛰伏在红墙黄瓦底下。
散发着排斥一切外来者的威压。
这股威压,比刚才那满城的几万人加起来还要沉重。
它在警告苏玄。
越过这道门,就是与一国两百年的气数作对。
苏玄站在原地。
感受着这股冲他压过来的国运。
他嘴角扯动了两下。
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哼。
“呵。”
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没去拔背后的盲杖。
而是伸出左手,摸向腰间。
手指握住了那个干瘪的木头酒葫芦。
往上用力一拽。
麻绳脱钩。
他摘下酒葫芦,拿在手里掂了两下。
木塞还是紧紧塞着的。
苏玄用大拇指摸了摸粗糙的葫芦嘴。
迎着那堵代表离阳天下的巍峨宫墙。
停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