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罡干涸了三十年的气海,瞬间引爆。
像是一座死火山突然喷发。
强横无匹的真气,顺着他干瘪萎缩的经脉疯狂乱窜。
堵塞的窍穴被摧枯拉朽般冲开。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炒豆子声。
他整个人从地上漂浮起来。
离地三尺。
身上那件油腻发臭的羊皮裘,被真气鼓荡得高高撑起。
满头枯黄的乱发,在风中狂舞。
左边那截空荡荡的袖管,猎猎作响。
陆地神仙境。
丢失了三十年的境界,在这一刻轰然回归。
甚至比当年还要圆满、还要纯粹。
台阶下。
徐骁双手死死扣住凉刀的刀鞘。
手背上的血管快要爆开。
他看着重返巅峰的老李头,后背出了一层透汗。
旁边的十几个顶尖护卫,早就扛不住这股威压。
接二连三地跪在青石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手里的钢刀掉在地上,发出脆响,没人敢去捡。
李淳罡悬在半空。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开山断江的力量。
但他没有半点喜悦。
他低下头,看向站在石阶上的苏玄。
那个瞎子还在掏耳朵,满脸的不耐烦。
似乎造就一个陆地神仙,还不如挖耳朵重要。
老剑神那颗刚刚重塑的剑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就算重返陆地神仙,就算回到三十年前的巅峰。
在这股打破天地桎梏的大道面前。
依然是个刚学会走路的泥猴子。
人家那是天上的云,自己顶多是地里的一颗硬石头。
李淳罡身上的真气瞬间收敛。
“吧嗒。”
他从半空落回地面。
布鞋踩在汉白玉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去摸腰间,也没有去捡树枝当剑。
老头双膝一弯。
重重跪了下去。
“砰!”
膝盖砸在台阶上。
坚硬的汉白玉被砸出两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石粉飞溅。
他低下那颗傲了半辈子的头颅。
脸贴着冰冷的石阶。
两行老泪从浑浊的眼眶里涌出来。
顺着脸上的泥沟,滴在石板上。
摔成八瓣。
老泪纵横。
这不是战败的屈辱,这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彻底折服。
“老夫……”
李淳罡嗓子哑得变了调。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服了。”
声音在风里打着颤。
他抬起头。
红着眼圈,看着苏玄那双破布鞋。
“老夫当年在广陵江畔,一声剑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时候觉得,天下剑道,全在我手里。”
“现在一看……”
李淳罡摇了摇头,眼泪甩在羊皮裘上。
“在先生这股意境面前。”
“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的笑话。”
苏玄听着老头的哭腔。
觉得耳朵根子不清净。
他弯下腰,伸手揉了揉被风吹得有点发凉的膝盖。
昨天在马车上缩久了,关节有点僵。
他站直身子。
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很短,透着漫不经心。
“剑来?”
苏玄把青竹盲杖夹在腋下。
右手掸了掸青衫袖口上的灰。
“剑来,说到底,只是扯着嗓子跟老天爷借剑。”
他偏过头。
黄布条迎着重新漏下来的阳光。
“太小家子气。”
苏玄双手插进袖笼里。
居高临下地对着跪在地上的李淳罡。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
“今天教教你。”
他下巴微抬。
“什么叫号令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