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落在青云门山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
四狗子下了舟,脚踩在地上,膝盖软了一下。北边防线连打了半个月,飞回来又飞了一天半,灵力耗得多补得少,丹田里空落落的。他扶着山门的石柱子站了一会儿,执事过来登记,看见他身上缠着布条,没多问,记了一笔就放行了。
他往药田走。路上碰见几个外门弟子,其中一个认得他,叫了声“沈师兄”,往旁边让了让。四狗子点了点头,继续走。药田的矮墙还在,茅草屋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桌上搁着一碗凉透了的粥,陈二趴在桌上睡着了,胳膊底下压着本旧账册。四狗子把包袱搁下来,陈二醒了,揉着眼睛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陈二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给你留的。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四狗子坐下来,把粥端起来喝了两口。凉的,但肚子里进了食,人踏实了些。陈二蹲在对面,看着他身上的布条。“又受伤了?”
“小伤。血煞死了。”
陈二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那个魔修头子?”
“嗯。在黑水渡杀的。沉河里了。”
陈二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四狗子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搁下碗。“灵药圃怎么样?”
“刘林管着。按你走之前交代的法子浇灵液,紫猴花收了第二茬,比第一茬多收了十斤。孙铭那边没闹,上个月灵药配额他按数交的,没扣货。”
四狗子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清了一遍。血煞库房里搬来的灵药和丹药,他没动,搁在一边。门里给的烈火符还剩几张,回灵丹吃了一颗。他把东西收好,盘腿坐在床上,把《青云诀》运了一遍。神识从丹田往外推,四丈二,稳了。推到四丈四,散了一点。四丈三。他睁开眼,喘了口气。还差七寸到五丈。
第二天一早,他去主峰交差。赵长庚坐在石椅上,面前摊着何师兄递来的折子,看完了搁在扶手上。“血煞死了。北边防线消停了。何师侄在折子里说你打法有章法,带着吴执事和赵师弟截补给线、堵暗道、追到黑水渡把人杀了。”他顿了顿,“何师侄不轻易夸人。他夸你,说明你干得确实不错。”
四狗子没接话。
“门里给你记了一功。贡献点攒够了,回头给你换点东西。”赵长庚从扶手里摸出一张纸,推过来,“但有人不想让你消停。”
四狗子把纸拿起来看。白鹿门发来的正式宗门函,盖着白鹿门长老会的印。上面写着:青云门弟子沈四狗在秘境中杀害白鹿门弟子三人,证据确凿。白鹿门要求青云门将沈四狗交人受审。逾期不交,白鹿门将按宗门规矩自行处置。落款是周远山。
四狗子把纸搁回去。“赵行回去搬他师父了。”
“搬了。周远山亲自发的函,绕过了我,直接递到长老会。长老会那边压了两天,压不住了,转到我手里。”赵长庚把旱烟杆子点起来,抽了一口,“长老会的意见分两派。一派说交人,息事宁人。一派说不交,说赵行的证词有漏洞,交人就是认怂。两派吵了两天,没吵出结果。”
“门主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