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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命的味道

砰!砰!砰!

三发子弹连续出膛。火花四溅,精铜锁芯被打得千疮百孔,彻底崩裂。

金成武走上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大门上。

嘎吱——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了幽暗深邃的仓库内部。

一股陈年稻米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一瞬,台阶下的一千签军,眼睛全红了。

那是粮食的味道。是命的味道。

“大牛。”金成武收起枪,“带人进去搬。架锅煮粥。谁敢拦,砍了。”

张大牛咽了口唾沫,举起长刀狂吼:“兄弟们!跟我上!”

签军们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上石阶。两排禁军根本不敢拦,直接被这股人潮撞得东倒西歪。

赵野被推搡在地,在无数双破布鞋下翻滚,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反了!全反了!这是国库啊!你们这群暴民!”

金成武靠在门框上,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咬在嘴里。

没有火机,他只是干咬着烟嘴,借着那点苦涩的烟草味压制脑海里的眩晕。

他看着那些疯狂扑在粮袋上,甚至有人直接撕开麻袋,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的签军。

“赵大人。”金成武低头看着在雪地里打滚的赵野,

“在我那里,国家的粮仓,是为了在灾年救人的。如果粮食不能救人,那这粮仓,不如烧了。”

这时,常平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金爷!您快来看看!”张大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极度的错愕。

金成武皱了皱眉,拔出枪,往里走去。

绕过前面几排堆放陈米的货架,后面的景象让金成武的脚步猛地一顿。

没有粮食。

常平仓的后半部分,堆满了一箱箱生锈的铜钱、上好的苏杭丝绸、甚至还有一堆堆用油布裹着的紫檀木料。

而在最角落里,赫然停着十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马车上装满了沉甸甸的樟木箱子,上面贴着各个达官贵人的封条。

“这……这是户部的粮仓?”张大牛刀尖指着那些马车,声音发颤。

赵野在几个随从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官服被踩得全是泥印子。他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是各位大人暂存的私人物件……战事吃紧,大人怕贼人惦记……”

金成武看着那些贴着“耿府”“王府”“李府”封条的箱子。

他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透着彻骨的寒意。

大宋的常平仓,装的不是救命的粮,是官老爷们准备跑路带走的家当。鸠占鹊巢,连做戏都懒得做全套。

“大牛。”

“在!”

“把这些箱子全劈了。丝绸拿去给外面的签军裹脚。

“咔嚓——”

一柄生锈的铁锹狠狠劈在一口描金樟木箱子上。精巧的黄铜锁扣崩飞,箱盖翻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苏杭云锦。

张大牛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金成武。

金成武靠在门框上,干咬着那根压扁的烟,没有说话。

张大牛懂了。他一把扯出那匹在灯笼下泛着流光的云锦,像撕破布一样“嘶啦”一声撕成两半,扔给旁边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干瘦汉子。

“金爷说了,裹脚!”

干瘦汉子捧着那半匹云锦,手都在抖。这东西他只在汴京城的大街上见过,那些坐在轿子里的贵人穿在身上,连看都不让他看一眼。现在,这东西就在他手里,滑腻得抓不住。

他咽了口唾沫,一咬牙,脱下脚上那双烂得只剩底的草鞋,把满是冻疮和脓血的脚丫子,死死裹进了云锦里。

真暖和。

这一幕像是一个信号。一千个饿红了眼的签军立马扑向了那些马车。

劈砍声、布帛撕裂声、瓷器碎裂声在常平仓里响成一片。

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雕被砸断当成烧火棍,成串的景德镇官窑瓷杯被一脚踩碎,只为了腾出装东西的箱子。

“住手!那是耿相公的端砚!那是王大人的字画!”赵野趴在泥水里,看着这一幕,心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你们这群贱民!这是要杀头的!”

没人理他。

一个签军嫌他吵,一脚踹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黑泥印。

金成武顺着墙根慢慢滑坐下来。

左臂的伤口像一团火在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体温绝对超过了三十九度。视线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雪花噪点,这是高烧引起的轻微幻视。

他用右手拇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金爷。”张大牛走过来,脸色难看,“搜了半天,全是这些破烂玩意儿。”

在张大牛眼里,不能填饱肚子的古董字画,就是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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