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武睁开眼,目光落在被两个签军架起来的赵野身上。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赵野面前。战靴踩在散落的铜钱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存在这里的粮呢?”金成武的声音很轻。
赵野哆嗦着,眼神闪躲:
“多数粮……去年秋天就拨发下去了,还有一些调走赔付金兵。常平仓本就空虚,各位大人只是借地方暂存……”
金成武没有废话。他抬起右手,92式手枪的枪口,直接塞进了赵野的嘴。
冰冷的枪管磕在牙齿上,赵野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我只问一遍。”金成武大拇指压下击锤,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赵野耳边炸开,
“大宋的国库里,粮去哪了?”
赵野能闻到枪管里浓烈的火药味。他曾经听说过,这根黑铁管子,是怎么崩碎宣德门城头都虞候的脑袋的。
刚才他也是咬牙硬挺,想先下手为强,镇住金成武,谁知道……
一股骚臭味从赵野的绯色官服下摆蔓延开来。
他被吓尿了。
金成武抽出枪管,嫌恶地在赵野的官服上擦了擦。
“咳咳咳……我说!我说!”赵野瘫软在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去年八月,金人南下前,户部尚书说……说国库空虚,须得平籴充盈。便做主,将常平仓里的三十万石陈粮,卖给了河北的商贾……”
“换了什么?”
赵野指着周围那些被劈碎的箱子,声音细若游丝:
“换了……各位大人家里的这些进项。那商贾出的价高,是用足色的金叶子和江南的丝绸结的账。”
常平仓里死寂片刻。
连那些正在疯抢丝绸的签军都停下了动作。
干瘦汉子愣愣地看着赵野,嘴唇颤抖:
“卖给了河北的商贾?那不就是……卖给了金狗?”
赵野不敢看他,把头埋在胸前。
“俺们在城外,被金狗拿刀逼着填壕沟,啃树皮吃雪……”
干瘦汉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的凄厉,“你们在城里,把俺们的救命粮,卖给金狗换金子?”
他猛地举起手里那根紫檀木棍,疯了一样朝赵野砸了下去。
“我操你祖宗!”
“砰”的一声闷响,赵野惨叫着捂住肩膀。
紧接着是第二棍,第三棍。
周围的签军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红着眼扑了上来。拳头、木棍、破铁锹,雨点般落在赵野身上。
金成武没有阻止。他冷冷地看着赵野在人堆里翻滚哀嚎,直到声音越来越微弱。
“够了。”金成武开口。
声音不大,但那些陷入疯狂的签军却像听到军令一样,突然停手,退到两侧。
赵野躺在血泊里,出气多进气少,绯袍已经被撕成了布条。
金成武看着眼前这一千个签军。他们的眼睛里不再只有麻木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惊肉跳的仇恨和戾气。
这是阶级的怒火。
“现在你们知道了。”金成武把手枪插回腿侧的枪套,
“大宋的皇帝和百官,不需要你们活。他们只在乎自己的箱子里装了多少金子。”
他指着门外漆黑的风雪。
“城外是金人的刀,城内是官老爷的贪。你们没有退路。”
“想活命,就跟着我,把这汴京城里的规矩,全砸了。”
张大牛猛地举起带血的长刀,狂吼:
“砸了!”
“砸了!”
一千个声音同时咆哮,震得常平仓的顶瓦簌簌掉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甲片摩擦声从御街方向传来。
“逆贼金成武!纵容暴民劫掠国库,按律当诛!”
一个粗犷的声音穿透风雪。
金成武转头看去。
常平仓外,火把连成了长龙。至少两千名殿前司的神卫军将常平仓围了个水泄不通。
前排是一百名重甲步人,手里端着神臂弓,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意。
领头的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穿着明晃晃的山文甲,手里提着一杆长枪。
神卫军副指挥使,马扩。
“放箭!”马扩根本没有废话,马鞭一挥,直接下达了格杀令。
“隐蔽!”金成武大吼一声,一把按住张大牛的肩膀,将他拽到大门后。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钉在朱漆大门和常平仓的木柱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几个反应慢的签军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