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的规矩,只保官老爷的体面,不保百姓的命。”金成武跨过散落的算珠,目光扫过那三万人,“我不认这种规矩。”
他转头看向张大牛。
“挑一千个还能走得动的壮劳力。发给他们木棍、铁锹。”
“大牛,你带路。去皇城。”
张大牛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陈规,又看了看金成武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他一咬牙,猛地拔出长刀:“干了!兄弟们,想吃饭的,站起来!跟陆爷走!”
干瘦汉子第一个爬了起来。他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抓起一根从细作身上缴获的木棍,眼神里冒出野兽般的光芒。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一千个被饥饿逼到绝境的汉子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盔甲,没有阵型,手里拿着破木棍和生锈的铁锹,但汇聚在一起的戾气,却比完颜宗望的铁浮屠更让人胆寒。
金成武走在最前面。
左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脑袋因为发烧而微微眩晕,但步伐却没有丝毫摇晃。
子弹可以杀人,但杀不绝满朝文武的贪婪。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暴力。
风雪中,一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宣德门内街,朝着那座象征着大宋最高权力的皇城,压了过去。
陈规坐在雪地里,呆呆地看着那支队伍的背影。
他低头捡起一颗散落的算珠,攥在手心里。
“疯了……全疯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雪中。
风雪中,御街显得格外漫长。
一千多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声。没有交谈,没有口令,只有粗重的喘息。
金成武走在最前面,他必须把脊背挺得笔直。
这群签军就像一群刚刚被解开锁链的野狗。
他们没有信仰,没有纪律,只有被饥饿逼出来的求生本能。
金成武是他们眼前唯一能看见的肉骨头,只要他倒下,这群人就会变成真正的暴民,把汴京城撕成碎片。
半个时辰后,队伍停在一座巨大的建筑群前。
户部常平仓。
高大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三层石阶上,站着两排殿前司的禁军。长枪林立,枪尖在灯笼的光晕下泛着冷光。
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最上方,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铜錾花手炉。
户部侍郎,赵野。
队伍停在石阶下。
前排的签军看到那些明晃晃的枪尖,看到那个绯袍大员,本能地畏缩了。
那个拿着木棍的干瘦汉子,肩膀塌了下来,刚才在瓮城里激起的戾气,被这百年皇权的威压一扫而空。
他们习惯了跪着。
官老爷,是天。
“站住!”赵野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户部重地,闲杂人等退散!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张大牛提着刀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被金成武抬手拦住。
金成武踩着积雪,一步步踏上石阶。
战靴落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赵野眯起眼睛,认出了那个人。
“金成武?你不在城头守御,带着这群暴民冲击常平仓,该当何罪?”赵野把手炉重重磕在木栏杆上,
“这帮人是金狗的签军!是敌国之卒!你把他们放进城已经是死罪,现在还敢带他们来抢粮?”
“大宋的米,就是倒进汴河里,也不能喂这帮贱骨头!”
金成武停在距离赵野五个台阶的地方。
“开门。”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荒唐!”赵野气笑了,指着那扇包铁大门,
“常平仓乃国库!没有皇上的圣旨,没有中书省的批红,没有户部的大印,谁敢动一粒米?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你不过是个武夫,拿了四壁守御使的印,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金成武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拨开92式手枪的保险。
“大宋的规矩,就是让外面的人冻死饿死,你们在这里守着发霉的粮食?”
枪口平举,对准赵野的眉心。
赵野脸色一白,但还是硬挺着脖子:
“你敢杀我?杀了我,你也拿不到钥匙!这门是千斤包铁木,锁芯是百炼精铜……”
砰!
枪声撕裂风雪。
赵野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蹲了下去。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那顶象征身份的乌纱帽打得粉碎,碎屑崩了他一脸。
禁军们吓得一哆嗦,长枪乱作一团,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金成武枪口下压,对准大门上那把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