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那个虫子的样子,跟你脑袋里面那只大的,长得一模一样。
萧珩的面色变了。 不是微变。是整个人的气息都冷了下去。 他抱着念念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龙榻上的萧崇渊。 皇帝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浅而急促。 但他分明还没睡。因为那只枯瘦的手,攥着被角的指节泛白。 王德。萧珩的声音压得极低。 奴才在。王德上前一步。 今日之事,一个字不许漏出去。 奴才明白! 父皇的饮食起居,从今日起由你亲自经手。不经你手的东西,不许入口。 王德重重点头。 奴才以命担保。 萧珩抱着念念转身。 走到殿门前,停了一步。 父皇。 龙榻上传来一声轻咳。 儿臣会查清楚。 没有回答。 但萧珩知道他听见了。 推开殿门。 殿外,太医们还跪着。院正额头上的汗都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萧珩没看他们。 大步往外走。 顾长风立刻跟上来。 殿下,情况如何? 回东宫再说。 念念趴在萧珩肩上,回头看了一眼乾清宫的大门。 那根黑线还在。 从殿内延伸出来,沿着宫道往东南方向蜿蜒而去。 像一条趴在地上的蛇。 念念缩了缩脖子。 爹爹。 那条黑绳子好粗。比念念的胳膊还粗。 萧珩的步子没停。 看清方向就行。别再盯着看了。 念念把脸埋进萧珩的脖子。 好可怕。爷爷好可怜。 念念想帮爷爷。 萧珩拍了拍她的背。 以后会帮的。现在先回去。 念念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问了一句。 爹爹,那个虫虫的记号,你认不认得? 萧珩的呼吸沉了一下。 认得。 是什么? 噬魂虫。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冷得像冰。 念念想起了师父册子上写的那段话。 噬魂虫,三年为期,虫成则宿主疯癫而死。 她攥紧了萧珩的衣领。 爹爹。 别怕。 念念不怕。她的声音闷闷的,念念是心疼爹爹。 萧珩的步子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个停顿。 然后继续走。 回去了。 马车就在侧门外等着。 上了车。帘子落下。 念念被放到座位上。 萧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两指按着太阳穴。 念念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悄悄爬过去,把铜钱放在了萧珩的膝盖上。 铜钱嗡了一声。 凉意渗入。 萧珩的眉头松了些。 你留着。他没睁眼。 念念不用。念念摇头,爹爹现在需要。 萧珩睁开眼,看着膝上那枚旧铜钱。 又看了看面前那个三岁的小团子。 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把铜钱握在了掌心里。 马车碾着石板路,往东宫方向驶去。 回到东宫。 萧珩直接进了书房。 把顾长风和孙谨都叫了进来。 门关上。 念念被沐云带去吃早饭。 但她吃着吃着,停了筷子。 沐云姐姐。 爹爹在里面说很重要的事。念念不能进去。 那就不进去呀,乖乖吃饭。 可是念念想帮忙。 沐云看着她。 三岁的小脸蛋上,是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忧愁。 念念,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还不够。念念戳着碗里的粥,爷爷身上那个东西太大了。念念弄不掉。 那等你长大了再弄呀。 念念摇头。 等不了的。她的声音小了,铜钱说的。等不了。 沐云不知道怎么接话。 只是摸了摸念念的丫髻。 书房里。 萧珩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孙谨听完,茶盏差点从手里滑脱。 噬魂虫种在陛下身上?这、这岂不是说,有人在谋害圣躬? 不只是谋害。萧珩的声音冷硬,是在吸。吸龙气。 孙谨倒吸凉气。 吸龙气?这是何等邪术? 顾长风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殿下,那根黑线的方向…… 东南。永宁宫。 三个字砸在地面上,沉甸甸的。 孙谨的脸色灰了。 周贵妃。 不一定是她本人。萧珩摇头,但一定跟她有关。 三皇子呢? 萧璟身上也有黑气。念念第一次见他就说过。 萧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最让我在意的不是他们。 那是什么? 是那个虫子的来源。 萧珩转过身。 三年前,本宫在北境被人暗算,种下噬魂虫。父皇的病也是三年前开始加重。大皇兄的痴傻是十年前。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孙先生,你不觉得这些事串在一起,像是一个人的手笔吗? 孙谨的后背起了层层冷汗。 殿下是说,幕后有一个人,系统性地在毒害皇室? 这个人手段高超到十年未被察觉。 那此人到底是谁? 萧珩没有回答。 他走回案前,摊开那本被念念翻皱了的旧册子。 翻到那一页。 噬魂虫,邪道秘术,以生人精血饲养。 他的手指点在旁边清虚子写的另一行小字上。 此术源自百年前幽冥教残派。幽冥教覆灭后,残党四散。若今世仍有人会此术,必是幽冥教余孽无疑。 幽冥教。 孙谨的脸色更白了。 殿下,幽冥教百年前被朝廷灭教,死了上千人。若有余孽存世至今,岂不是说此人已经修炼了百年以上? 清虚子也是三十年前就隐居了。萧珩说,正道高人为何隐居?或许不是不想出世,而是在躲什么。 他合上册子。 顾长风。 属下在。 去查。幽冥教覆灭时是否有漏网之人。查朝廷百年前的存档。 孙先生。 属下在。 给念念找个师父。 孙谨一怔。 找师父? 教她认字、读书、画符。萧珩的声音里有一股压制着的急切,她师父的东西都在那本册子里。她看不懂。需要有人教她。 殿下,这恐怕不好找。正道中人本就稀少…… 找不到正道的,就找个学问好的。先把字教会。 萧珩攥着那本册子。 册子里的东西,她学得越快,我们活命的机会就越大。 门外传来小跑的脚步声。 爹爹!念念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念念吃完了!爹爹吃了没有! 萧珩把册子收进袖中。 进来。 门推开。 念念冲进来,嘴角还挂着粥渍。 爹爹你都没吃饭!不行!师父说不吃饭的人会变成干巴巴的! 萧珩低头看着她。 三岁。 命运把这么大一个重担扔到这个小团子身上。 但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关心他有没有吃饭。 福安。 把早膳端来。 念念拉着萧珩的手,把他按到了椅子上。 爹爹坐好!念念看着你吃! 萧珩看着她,嗯了一声。 念念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两手撑着下巴,盯着萧珩。 爹爹快吃。吃完了念念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念念严肃地眨了眨眼。 念念要学画符。大的那种。师父书上写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