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要学画符。大的那种。师父书上写的那种。
萧珩看着她。 你知道大符是什么? 知道呀。念念掰着手指,师父说有一种符叫镇魂大符。画一张贴在人身上,虫虫就不敢动了。念念想学那个。 你师父的书上怎么说? 念念从怀里掏出那本旧册子,翻了半天。 手指点在一行字上。 这个这个!可是念念不认得字。爹爹念给念念听。 萧珩接过来看了一眼。 清虚子的笔迹苍老遒劲。 镇魂大符,须修行三年以上、灵脉纯净者方可绘制。符成后可压制噬魂虫三月之久。 三年以上?念念的嘴瘪了,念念才三岁。 你师父从什么时候开始教你的? 念念记事的时候就在学了。师父说念念两岁就会掐诀了。 那算一年。 那就是还差两年!念念急了,爷爷等不了两年的! 萧珩放下册子。 先把字认全。能认字就能自己看书。看懂了书,学得就快。 那爹爹教念念! 爹没空教你认所有的字。明天给你找个先生。 念念不要先生!念念要爹爹教! 每天教你十个字。其余的先生教。行不行? 念念想了一会儿。 十五个。 十个。 十二个! 十个。最终报价。 念念鼓着腮帮子,最终妥协了。 好吧。但是爹爹教的那十个,必须是最难的! 萧珩嘴角微动。 福安端着早膳进来了。 萧珩吃饭的时候,念念就趴在桌边,一边看他吃一边翻册子。 翻着翻着,忽然停住了。 爹爹。 刚才在爷爷那里。念念还看到了一个东西。 萧珩放下筷子。 什么? 爷爷身边有一层金光。很薄很薄的。像壳一样裹着他。 这个壳是护着他的? 嗯。但是壳上有裂缝。虫虫就是从裂缝钻进去的。 萧珩沉思了片刻。 那层壳是龙气的自保之力。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事。继续说。你还看到什么? 念念歪着脑袋回忆。 爷爷的枕头底下有亮光。 什么亮光? 金色的。小小一团。像是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干净的光。 萧珩的眼神动了。 你能确定是枕头底下? 确定!念念看得清楚的! 萧珩没再问。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节奏很快。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枕头底下的东西,有金色光芒,而且很干净。 如果是有人放的害物,念念会说或者。 她说干净。 那就不是害物。 是护物。 有人在暗中保护皇帝? 谁? 萧珩暂时按下这个疑问。 念念,今天的事你记住多少? 全部记住了! 好。以后每次看到什么,都要记住。能画就画出来。 念念又不会画画。 那就描述。说给爹听。 念念从凳子上蹦下来。 爹爹,念念去找沐云姐姐了! 去吧。 念念跑到门口,又回头。 爹爹,你今天头上的虫虫安分吗? 萧珩摸了摸太阳穴。 还好。 那就好。念念晚上再给你转一圈铜钱。 念念跑了。 萧珩坐在桌前,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三岁的孩子。 承担着不该她承担的东西。 但她不知道。 在她的世界里,帮爹爹赶虫虫跟帮师父烧水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收回目光,提笔写了一封信。 短短几行字。 速查清虚观三十年前旧事。重点查清虚子与幽冥教是否有渊源。另查宫中何人曾于陛下龙榻安置物件。 封好。递给门口的亲卫。 八百里加急送出去。查翰林院的那份也催一催。 午后。 萧珩被召回宫中。 这次没带念念。 乾清宫。 太医们退了,殿里只留了王德和两个心腹内侍。 萧崇渊精神比早晨好了些。 大概是念念那一圈铜钱的效果还在持续。 珩儿。 父皇。 今早那丫头说的话,朕反复想了一上午。 萧崇渊的眼神沉得很。 八条腿的红色虫子。噬魂虫。朕让王德翻了内务府的旧档。 父皇查到了什么? 三年前。萧崇渊的声音压得极低,朕病发的前一个月,周贵妃往朕寝宫送了一尊玉观音。说是在报国寺开过光的。 萧珩的拳头攥紧了。 那尊观音现在还在? 在。就在朕榻旁的架子上。 萧崇渊抬了抬手。 王德会意,走到龙榻旁的多宝阁前。 从第二层取下了一尊巴掌大的白玉观音。 萧珩接过来。 观音通体洁白,雕工精湛。 他翻到底座。 底座中央,有一个极小的孔洞。 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萧珩的指尖摸到了。 有洞。 朕让人验过了。那孔洞深入内部,里面似乎中空。 萧珩把观音攥在手中。 儿臣带回去让念念看。 萧崇渊靠回枕上。 珩儿。 父皇。 朕还撑得住。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萧珩的喉结动了一下。 儿臣会快的。 朕信你。萧崇渊闭上眼,也信那孩子。三岁的丫头,一双眼比朕养了三十年的道士都灵。 停了一息。 好好护着她。这世上有些人知道了她的本事,不会放过她。 儿臣明白。 萧珩拱手退出。 出了乾清宫。 夕阳西沉。 顾长风在宫道上等着。 殿下,三殿下的人在宫门口候着。说是巧遇,想跟殿下同路。 萧珩脚步不停。 走侧门。不见。 马车从侧门出宫。 车上,萧珩把那尊白玉观音放在掌中翻看。 到了东宫。 他直接进了偏间。 念念正在跟沐云玩积木。 看到萧珩进来,蹦起来。 爹爹! 萧珩蹲下来。 把玉观音放在念念面前。 看看这个。 念念的灵眼自动开了。 她盯着那尊观音看了三秒。 脸色一下变了。 脏东西! 她猛地往后缩。 里面有虫子!好大一只!活的! 萧珩的手攥紧了。 活的? 在动!在里面转!念念的声音都尖了,好恶心!爹爹把它拿远! 萧珩立刻把观音收进袖中。 不看了。不看了。 念念缩在沐云身后,捂着眼。 爹爹那个东西哪来的! 萧珩站起身。 有人送给你皇爷爷的。放在他床边三年了。 念念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 那个虫子就是从里面爬到爷爷身上去的。 萧珩的目光冷到了极点。 念念。 那个送东西的人,就是害你爷爷的人。 念念放下手。 是坏人? 是。非常坏的人。 念念攥紧了拳头。 小小的拳头。 念念要帮爷爷打坏人。 萧珩看着她。 不急。 他把那尊观音揣好。 爹先收集证据。等时机到了,一网打尽。 念念点头。 那念念做什么? 念念的任务是学本事。快点长大。 念念使劲握了一下拳。 然后肚子叫了。 爹爹,念念饿了。 萧珩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吃饭去。 念念拽着他的手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爹爹。 那个坏人是不是上次来咱们家的那个笑的叔叔? 萧珩的步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念念认真地说:因为他身上的黑线跟爷爷身上的黑绳子是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