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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穿成首辅之子,我靠查账翻了天 > 第9章 鬼市

第9章 鬼市

朔方城的夜,从北城墙根开始烂。

天一擦黑,城北那片废窑就亮起灯来——松明火把,一簇一簇,把半面墙照得忽明忽暗。卖货的不亮脸,买货的不留名,货真不真、来路正不正,全凭一双眼睛自己掂量。朔方人都管这儿叫鬼市。

沈毅到的时候,鬼市刚开市。

他换了身粗布短打,混在人群里,像个收皮货的客商。铁柱子跟在后头,腰里别着刀,一脸警惕。只有萧若微站在巷口,半天没迈步。

怎么了?

……这男装,穿着别扭。萧若微扯了扯领口,压低嗓子,老子这辈子还没穿过这玩意儿。

她今日换了身青布长衫,头发束起,插了根木簪,乍一看是个清秀的小掌柜。只是那走路的架势——大马金刀,虎虎生风,怎么看都不像读书人。

铁柱子瞅了她两眼,忍不住乐了:大当家,你这扮相……俺一眼就认出来了。哪有这么俊的伙计?

闭嘴。萧若微瞪他一眼,再贫,回去让你抄一百遍账。

铁柱子立刻闭嘴了。

沈毅没理会他俩斗嘴,带着人往鬼市深处走。他要找的,是一个叫的人——鬼市里收飞钱票的票虫。这行当的人消息最灵,谁家的票真、谁家的票假、哪里的票最近出了大价钱,没有他不知道的。

老鸹的摊子在鬼市最里头,一个犄角旮旯。摊上摆着半张破席,席上压着十几张飞钱票,用石头压着,风吹不动。人瘦,脸黑,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见沈毅走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客官,收票还是兑票?

找你打听个事。沈毅蹲下去,从怀里摸出那半张烧了边的票,又摸出一张临摹的纸,这个票号,见过没有?

老鸹接过纸,就着松明火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忽然僵住了。

这票……

怎么?

客官从哪儿得来的这号?老鸹的声音压低了,凑过来,这票,是东城黑风口那边的。黑风口那地儿,平时没人收票,可前些日子——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声音更低,有人放出话来,高价收这个号的票。收一张,给三倍的价。

沈毅心头一动:谁收的?

不知道。老鸹摇头,来的人蒙着脸,只留下一句话,说这号的票,见一张收一张。多余的一个字也不肯说。老鸹我在这鬼市混了二十年,什么票没见过?就这个号的票,邪门得很——收票的人,怕不是冲着票来的,是冲着票背后的人来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噤了声。远处鬼市入口,一阵骚动,像是有人闯了进来。

客官,你……你赶紧走。老鸹猛地把他手里那几页纸往怀里一塞,语气变了,你打听这号票的事,怕是要招祸。老鸹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听见——

话音未落,鬼市里忽然炸了营。

十几个蒙面汉子,从入口直闯进来,兵刃出鞘,见摊就掀,见人就踹,直直冲着沈毅的方向扑来。

萧若微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扯住沈毅,把他往巷子里拽。铁柱子反手抄起路边一条板凳,抡圆了砸向追来的第一个人——一声,板凳断成两截,那人闷哼着倒下去。

东家快走!俺挡着!

别挡!沈毅一把拽住他,他们要的是我,你挡不住,一起走!

三人顺着鬼市的巷道狂奔。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兵刃碰撞声、惊叫声混成一片。鬼市里的人四散奔逃,摊子被撞翻,货撒了一地。

跑到一处十字巷口,沈毅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朝天一撒。

叮叮当当一片脆响,铜钱滚了满地。四散奔逃的人群像被定住了脚,齐刷刷回头,疯了一样扑上去抢。

钱!地上有钱!

别抢!那是老子的——

我的!我的!

追兵被抢钱的人群堵了个严严实实,骂声连天,一时半会挣脱不开。

萧若微看傻了,边跑边回头:你这招……哪学的?

钱会走路,也会挡路。沈毅头也不回,乱世里,钱比刀快。

三人钻进城墙根一处坍塌的排水洞,猫着腰爬出去,一直跑出百丈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萧若微扶着墙,大口喘气,额上全是汗。方才那一跑,她束发的木簪不知何时掉了,一头青丝散下来,垂到肩头,月光下衬得一张脸又白又俊——俊得不像话。

铁柱子抹了把脸,看她这副模样,嘿嘿一笑:大当家,你这头发一散,俺更认不出来了。你说你扮什么不好,非扮个读书人——哪有读书人打架先骂关你屁事

关你屁事!萧若微下意识回了一句,自己先愣了,随即恼羞成怒,抬脚就踹,再敢多嘴,老子撕了你的嘴!

沈毅靠着墙,没理会他俩。他手里捏着一块银锭——方才混战里,他从一个蒙面人腰间扯下来的钱袋,里头散出几块银子,他顺手攥住了一块。

银锭沉甸甸的,成色足。可沈毅翻过来看锭底,眉头渐渐拧紧了。

这块银锭……

怎么了?萧若微凑过来。

你看这儿。沈毅把银锭举到月光下,指着锭底一处极浅的戳记,大炎官银,铸造时都要在锭底錾一个印记,是哪个钱庄、哪年哪炉出的,一看便知。可这块银锭的戳记——他顿了顿,被磨掉了。磨得干干净净,只留一点刮痕,像是有人刻意不想让人知道,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偷来的?

比偷的严重。沈毅把银锭收进怀里,一个蒙面打手,身上带着一块来路不明的银锭——要么他是替谁办事领的赏钱,要么他身后的主子,一直在用这种磨了戳的银子结账。银子的来路一断,就没人能顺着它,查到钱从哪儿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方才冲在最前头那个蒙面汉子的袖口——绣着一枚方孔钱。跟郑叔说的、跟阴阳账上戳的那个记认,一模一样。

萧若微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你是说……追咱们的,跟害死我爹的,是同一伙人?

沈毅说,至少是同一张网。这张网上的人,兜兜转转,都往同一个地方收口。

沈毅没急着往下说。他靠回墙上,望着黑沉沉的巷口,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昨儿夜里,知道我要今夜来鬼市的,拢共几个人?

萧若微一怔:州府那间花厅里的人。

沈毅说,张忠问得最细。可咱们前脚进鬼市,后脚刀就到了——那刀不是冲鬼市来的,是冲今夜会来的人来的。

萧若微的呼吸一下子紧了:你是说……张忠把话递出去了?

话递没递出去,我不敢说死。沈毅的声音低下去,今夜来鬼市这五个字,只有那间花厅里的人知道。我当着他们的面说出口,就是想看看——这句话,今晚会不会变成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看来,会。

他话说到一半,铁柱子忽然从巷口探回半个脑袋,神色慌张:东家!不好了!

怎么了?

俺刚才回去看了一眼——铁柱子咽了口唾沫,老鸹那摊子,叫人给砸了。席子撕了,票扬了满地,人……人不见了。

萧若微的眉头一下子挑起来:被追兵抓了?

不像。铁柱子摇头,俺问了旁边摊的,说那伙蒙面人走的时候,压根没顾上老鸹。倒是老鸹自己,等人都散了,收拾了东西,一溜烟跑了——跑之前,还往咱们跑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啐了一口?萧若微愣了。

铁柱子挠头,俺寻思,他是记恨东家把他卷进来了。

沈毅没接话。他靠在墙上,望着远处鬼市的方向,那一片松明火把已经暗下去了,只剩零星几点,在夜色里忽明忽灭。

老鸹没被抓,也没被灭口。他缓缓说,他跑了——说明他知道的事,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鬼市里有人在灭口,可偏偏留了他一条命。这不是疏忽,是有人不想让他死在鬼市里,把水搅浑。

那……他往哪儿跑了?

他没往城里跑。沈毅说,他啐的那口唾沫,冲着黑风口的方向。

萧若微沉默了一瞬。

黑风口……你信他?

我不信他。沈毅把银锭在指尖转了转,但他给的票号,跟孙账房留的那串,对得上。票号对得上,线索就连得上——这笔账,已经开始算到点子上了。

他顿了顿,看着萧若微散下来的长发:不过今夜咱们先回去。你肩膀上那一道,还在流血。

萧若微低头一看,肩头的青布长衫不知何时渗出一片暗红。她伸手一摸,沾了一手的血,却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小伤。关你屁事,老子皮糙肉厚。

那是箭头擦的。沈毅说,箭头擦的伤,不洗干净,明儿就得化脓。

他解下自己的外衫,递过去:先披上,别让人看见血。鬼市里咱们露了脸,往后走哪一步,都得当心。

萧若微盯着那件外衫,没接,半晌才闷声说了一句:……你自个儿穿着吧。老子没那么金贵。

我不是心疼你。沈毅说,我是怕你化脓了,明天没人给我挡刀。

萧若微:

铁柱子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东家,大当家,你俩要拉扯到啥时候?再不走,天都亮了——俺还寻思着,明儿个能不能赶上早市的羊汤呢。

……走。

三人转身,钻进夜色里。

沈毅走在前头,手插在怀里,指腹一直摩挲着那块银锭——锭底那道被磨平的戳记,在他指尖来回打转。

黑风口……他低声念了一遍,磨了戳的银子,收空号票的蒙面人,还有袖口的方孔钱。

他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夜色。

这三样东西凑到一块儿,就是一张网。等天亮,我去一趟黑风口——看看那张网,到底从哪儿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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