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沈夜站在建业大厦楼下,抬头看着这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
阳光被幕墙反射,刺得他眯起眼睛。大厦像一根插进天空的银色长钉,周围是云江市最繁华的商圈——名牌店、咖啡馆、写字楼。和他日常活动的老城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整了整衣领,走进大堂。
先生,请问您找谁?前台小姐微笑着问。
周总约我来的。姓沈。
前台小姐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几秒后点头:周总说请您上去。三十楼。
电梯很安静,上升速度很快。沈夜看着楼层数字一格格跳动,心跳也在加速。
周明远。王建国的合伙人。一个主动打电话说下一个可能就是我的地产大亨。
他到底是想帮忙,还是在设局?
三十楼。电梯门打开。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是厚重的红木门,门把手上镶着铜。沈夜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云江市的天际线,远处的江面在阳光下泛着碎金。周明远坐在老板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比沈夜想象中老。头发花白,眼袋很深,脸颊两侧的肉微微下垂。但眼神很亮——那种经历过大事、看过大场面的人才有的亮。
沈夜。周明远放下文件,站起来,
沈夜在沙发上坐下。周明远走过来,坐在他对面,亲自倒了两杯茶。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周明远说,但我先说一件事——王建国的死,不是意外。
我知道。沈夜说,他被灭了口。和陈雅婷、周雨薇、张磊一样。
周明远的眼神闪了一下:你知道张磊?
他在我面前被杀的。
沉默。
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张磊是王建国的人。他说,负责安排女孩、处理现场、销毁证据。王建国是金主,张磊是执行者。但这两个人的上面——还有人。
我知道。沈夜说,我在王建国的会所听到了一段对话。一个冷硬声音的人,在替王建国灭口。但他不怕王建国。他在执行更高层的命令。
周明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听到了他的声音?
听到了。
那你要小心。周明远的语气变了,变得沉重,那个人——不是普通的人。他能出入王建国的私人会所,能用消音手枪一枪毙命,能让拘捕令被叫停。你觉得这种人的背后,会只有一个王建国?
沈夜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听这些。沈夜直视周明远的眼睛,你说你可以帮我。帮什么?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夜。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他说,因为说了你就会死。
你不说我也快死了。
周明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
你和你父亲一样。一样的倔。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父亲。
你认识我父亲?
周明远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书架前,从一排书中间抽出一本相册,翻到某一页,放在沈夜面前。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警服,身材挺拔,眉目英朗。另一个穿着便装,就是年轻时的周明远。
两人站在一栋旧楼前,手搭在对方肩上,笑得很开心。
沈夜盯着那个穿警服的男人。
那张脸——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不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人。而是因为那张脸的轮廓,和他每天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有一种无法忽视的相似。
眉骨的高度。下颌的角度。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沈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个人是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是一个很好的警察。周明远说,也是一个很失败的父亲。
他没有说出名字。
沈夜想追问——但周明远已经合上了相册。
还不是时候。他说,你现在需要关注的,是那个灭口的人。他不会因为你没看到他的脸就放过你。你在王建国的会所出现过——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沈夜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震动压下去。
那个穿警服的男人——他需要时间消化。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你还能告诉我什么?他问。
两件事。周明远竖起手指,第一,王建国有一个保险箱。里面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沈夜的瞳孔骤缩。
第二,周明远继续说,那个冷硬声音的人——他的代号叫观察者。他是专门监视你这种人的。
监视我?我是什么人?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我去找保险箱。沈夜站起来。
小心。周明远说,保险箱里缺少了一些东西——有人比我先到。
沈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
你到底站哪边?他问。
周明远笑了。那笑容很苦涩。
你以为有边可选?他说,这盘棋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我。
沈夜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红地毯一直铺到电梯口。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灯光从天花板的射灯打下来,画面上的色彩明暗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