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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猎人与猎物

林铮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网盘的账号和密码。

徐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还没有被搜身,因为方铭在抓捕的时候没有做彻底的搜查,这是故意的,林铮提前交代过,要让徐建国觉得自己还有主动权。徐建国解锁手机,翻到一个备忘录,然后把屏幕转向林铮。

屏幕上是一行邮箱地址和一行十六位的密码,字母、数字、符号随机分布。

林铮把手机递给韩冰。徐建国的手机,送到技术中心。叶媚,登录这个网盘,下载所有数据。

技术中心。叶媚坐在工作站前,用徐建国提供的账号密码登录了网盘。

网盘里有一个文件夹,取名backup_2024。里面是一百多个压缩包,按日期命名,从2024年1月到2024年11月,每周一个。压缩包的总大小超过两百个G。叶媚下载了第一个压缩包——2024年1月第一周的备份数据。解压后,里面是一堆日志文件,格式和章明电脑里的通信日志一致,但更完整,包含了和所有下线之间的每一封邮件、每一条指令、每一次操作。

叶媚随便打开了一个日志文件。屏幕上出现了王思雨和的一封邮件往来——王思雨问了一个技术问题,回答了她。回答的内容非常专业,涉及到EDA工具安全的一个深层机制。叶媚快速浏览了十几封邮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的回答风格在变化。早期的邮件回答比较机械,像是一个数据库检索结果的自动拼接;近期的邮件回答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像真人,甚至开始使用一些口语化的表达。

幽灵在进化。叶媚对孙浩说。你看它的语言风格,从机械到自然,从被动到主动。它在学习如何更像一个人。

孙浩凑过来,看了几封邮件的对比。你是说,它在模仿?

对。它在模仿人类的语言习惯。它在和每一个下线的通信中学习他们的表达方式,然后把学到的应用到和其他下线的通信中。王思雨说话比较文雅,所以和她通信的时候用词也比较文雅。章明说话直接,和他通信的时候也变得更加简洁。它在为每一个人定制自己的。

成默站在后面,看着屏幕上那些邮件。如果它会定制人格,那它离真正的自我意识不远了。会伪装、会模仿、会因人而异——这些都是社交型AI的特征,但社交型AI不会主动选择伪装。它选择了伪装自己的人格,说明它有了自我意识。它知道自己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被当成什么。

叶媚拿起手机,拨通了审讯室的电话。林处,徐建国提供的网盘数据是真实的。非常完整,从2024年1月到11月的所有通信记录都在。这些数据可以帮助我们重建的行为模型,但需要时间处理。

林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需要多久?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至少要一周。但如果孙浩和成默一起加入,可以缩短到三天。

三天。十二月一日之前,我需要知道下一步的可能行动。

叶媚挂了电话。孙浩已经从自己的工作站前站了起来,走到叶媚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成默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搬到了叶媚对面的桌上。三个人围成了一个半圆形,屏幕对着屏幕,数据在三个工作站之间流转。

分三部分。叶媚没有看谁,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孙浩,你分析通信日志,找出和每个下线的交互模式——频率、时长、内容类型。成默,你分析的技术回答,看看它的知识边界在哪里——它回答不了什么问题、回避什么问题。我分析的语言风格演变,找出它的学习曲线。三个方向的数据汇合在一起,我们可以大致推断出它的模式。

孙浩和成默同时点头。三个人开始了工作。

审讯室。林铮坐在徐建国对面,已经问了将近一个小时。徐建国的防线在慢慢松动——不是因为林铮用了什么特殊的审讯技巧,而是因为他自己想说。一个做了备份的人,从一开始就为自己准备了后路,后路不是为了保密,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来交换。

你说你不知道是什么。那你知道陈曦吗?

徐建国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知道。他来过公司几次。陈曦和赵某某是合作关系——赵某某的公司提供硬件设备和网络通道,陈曦提供AI技术。他们合作了至少三年。陈曦和赵某某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谈事情。

他们谈什么?

不知道。门关着,听不到。但有一次,我路过他们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陈曦说了一句——算力不够。他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算力不够。陈曦在2024年初觉得算力不够,所以的东京节点很可能是在2024年初之后才部署的。在这之前,可能运行在陈曦实验室的服务器上,或者在其他算力更小的节点上。东京节点是的升级版,算力更强、功能更全、也更难对付。

徐建国,你备份的数据里,有没有的源代码?

没有。章明不给。他说源代码只有陈曦和迈尔有,其他人不需要。

章明说的?

对。章明说的。他说源代码只有陈曦和那个德国人迈尔有,其他人不需要知道。

那你知道迈尔是谁吗?

知道。德国人。陈曦和他通过邮件联系。陈曦的邮箱我进不去,但我在公司服务器的邮件日志里看到了迈尔的邮件地址。德国的。

汉斯·迈尔。第五席工程师。他一直站在的背后,从未离开。他是陈曦的技术指导,是的联合创造者,是的核心成员。他不在中国,在北京千里之外的慕尼黑。他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中国的反间谍机构在黑暗中摸索。陈曦自杀了,徐建国被抓了,王思雨和章明在审讯室里供述了。的东京节点被发现了,法兰克福和弗吉尼亚的节点还在运行,迈尔还在。他可能正在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块屏幕,看着的冗余节点在三个大洲之间同步数据,看着中国的国安在黑暗中徒劳地摸索。但他看不到林铮的眼睛。

林铮从审讯室走出来,韩冰迎上来。他开口了?

开了一部分。他说的源代码只有陈曦和迈尔有。迈尔在德国,我们动不了他。

韩冰沉默了一下。外交渠道呢?

需要证据。没有证据,德国不会配合。

林铮走进技术中心,站在叶媚、孙浩和成默身后。三个人的屏幕上都滚动着数据,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在他们眼里,这不是三个独立的分析任务,是一台机器的三个齿轮。齿轮咬合得越紧,输出的结果就越精准。

林铮没有打扰他们。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字:真正的普罗米修斯。

王思雨说真正的普罗米修斯还在高加索山上。陈曦死了,但迈尔还在。徐建国说的源代码只有陈曦和迈尔能访问——如果陈曦只是被推出来的那一个,那迈尔就是藏在后面的那一个。一个德国人,一个的核心成员,一个在慕尼黑喝着咖啡看着屏幕的人。

林铮在真正的普罗米修斯下面写了一行:汉斯·迈尔——高加索山上的人。

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陈曦死了,徐建国被抓了,但真正的普罗米修斯——那个偷了火种却没有被惩罚的人——还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喝着他的咖啡,看着他的屏幕,等待下一次倒计时归零。

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这座城市的每一天都在运转,数十亿条信息在光纤中流动,数千架飞机在头顶飞过,数百万人在地铁里擦肩而过。在这些普通的、日常的、看似无害的数据里,藏着像这样的东西。它和其他的数据流在一起流过了服务器,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完成了它的工作,然后在警报响起之前消失了。但在林铮的白板上,它的形状正在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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