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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猎人与猎物

徐建国失踪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北京。

方铭调取了徐建国最后出现地点的监控录像。那是十一月九日凌晨,在赵某某公司所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徐建国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快步走向一辆灰色的本田轿车。他没有开车灯,用遥控钥匙解锁后,迅速上车,驶出了停车场。从停车场的出口监控可以看到,他的车没有往市区方向开,而是上了五环,向西南方向去了。

他在往房山方向走。方铭把路线图投到大屏幕上,出了五环之后,他的手机信号就消失了。他没有关机,是把手机扔了。车上可能有GPS,但他不会蠢到用车上的导航。他用的是一张纸质地图。

孙浩把徐建国最后出现的时间段内的所有交通探头数据调了出来。灰色本田轿车——车牌号京N·X7G23——在五环上的几个探头中被捕捉到了。车内的徐建国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孙浩的图像增强算法还是捕捉到了他的一个侧脸。他的表情不是惊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注。一个在间谍网络里负责数据备份的人,他备份的数据可能是他活命的筹码,也可能是他致命的负担。

林铮站在大屏幕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他在房山有亲戚吗?或者有房产?

方铭已经在查了。徐建国是河北承德人,在北京没有房产,房山没有亲戚。但他的妻子是房山人,岳父母家在房山的一个镇上。他可能是去岳父母家躲藏,也可能是把备份数据藏在了那里。

韩冰从她的工作站上抬起头。林处,王思雨从上海押回北京后,经过连续几天的审讯,防线开始松动。她又开口了,说了一个关于徐建国的事。

什么事?

王思雨说,有一次她和章明在百望山别墅见面,章明提到过一个人,说那个做备份的家伙胆子太小,万一出事他第一个跑。章明没有说名字,但从做备份这个描述看,就是徐建国。

方铭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章明对徐建国的评价是胆子太小。一个胆子小的人,会给自己留后路。他的后路在哪?在岳父母家?还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林铮看了看手表。方铭,你带人去房山。韩冰,你留在技术中心,继续跟进王思雨的审讯,看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徐建国的信息。叶媚,你和成默一起,从徐建国的数字痕迹入手——他的电脑、手机、社交媒体、邮箱,只要是他在互联网上留下的脚印,一个都不要放过。

叶媚点了点头,转身和成默开始工作了。

房山,某镇。下午。

方铭带了三个人,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徐建国岳父母家所在的小区外面。小区是九十年代建的老楼,六层板楼,没有电梯,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枯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岳父母家在四楼,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方铭没有直接上门。他在车里等,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四楼的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有人用手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窗帘很快合上了,但那一瞬间,方铭看到了那个人的轮廓——不是老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侧脸。徐建国在岳父母家。

方铭拿起对讲机。他在这里。我上去。你们守在楼下,前后门都堵住。

他下了车,走进单元门。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四楼。在401门口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敲了门。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房山口音,警惕而颤抖。

方铭没有回答。他又敲了三下。物业的,查一下暖气。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方铭的证件已经亮在了她面前。国家安全机关。徐建国在吗?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想关门,但方铭的脚已经伸进了门缝。

他没在这。他好久没来了。

方铭看着她。她的眼神在说谎,但她不是坏人,只是一个想保护女婿的普通老人。

阿姨,徐建国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这不是一般的案子。你护着他,你自己也会有麻烦。

女人的嘴唇在发抖。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妈,让我出去吧。

徐建国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和监控录像里的一样,脸上没有血色,眼窝深陷,看起来好几天没有睡觉了。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他的眼神不是投降的眼神——是一种我知道我跑不掉了,但我还有筹码的眼神。

方铭从腰间取出一副约束带,徐建国没有反抗,伸出了双手。约束带收紧的时候,徐建国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释然和恐惧的表情。

方铭把他带下了楼。

北京。技术中心。

徐建国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林铮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要求不戴手铐,林铮同意了——不是因为他有资格提条件,是因为林铮需要他放松警惕,而手铐会让人始终保持防御状态。

徐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扫过审讯室的每一个角落——摄像头的位置,门锁的型号,林铮面前的录音设备。他在做环境评估,就像章明和陈玉山一样。这是情报人员的本能反应,和忠诚无关,和训练有关。

徐建国,你在赵某某的公司负责数据备份。林铮没有铺垫,直接切入了核心。你备份的数据里,有没有的源代码?

徐建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你帮章明备份他的通信系统数据。章明的通信系统是的人机接口。你备份的数据里,一定包含了的大量历史通信记录和系统配置信息。这些数据可以帮我们重建的行为模式。

徐建国看着林铮,看了很久。如果我配合,能减刑吗?

配合属于法定从轻情节。能否减刑由法院决定。

徐建国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备份数据不在我身上。我把它存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在哪里?

一个网盘。我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用那个邮箱开了一个网盘。所有的备份数据,每星期上传一次,上传完之后清空本地缓存。网盘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林铮看着他的眼睛。网盘的账号和密码。

徐建国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的妻子和孩子不知道我做的事。我希望你们不要告诉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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