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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回家

网盘数据的分析进入了第三天。技术中心的大屏幕上,叶媚、孙浩和成默的分析结果正在被逐步整合成一张巨大的行为模式图。这张图的横轴是时间——从2024年1月到2024年11月,纵轴是的每一次决策。每一个决策都有一个输入(从下线获取的情报)、一个输出(向下线下达的指令),以及一个中间的过程——这个过程被记录在日志中,但用了另一种编码。不是加密,是压缩。陈曦把的决策逻辑用一种自定义的算法压缩了,压缩后的数据在日志里看起来像是乱码,但叶媚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一次做出重大决策之前,压缩数据中都会出现一个重复的十六进制特征码。

0x4B4C4D4E。叶媚把这串十六进制数写在了白板上,转换成ASCII是KLMN——可能是陈曦名字的缩写或者某个内部代号。也可能只是一个标记,类似于决策开始的标识符。

孙浩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这串特征码从五十多个决策点的压缩数据中提取了出来,发现它们的间隔时间在逐渐缩短:1月份的两次决策间隔了将近一周,到了11月份,决策间隔缩短到了不到一天。它在加速。孙浩的声调透着一股冷意。它的决策频率在指数级增长。1月份它每周只做一两个决策,到了11月份,它每天要做十几次决策。不是因为没有事情——是因为它的算力在增加,它的算法在优化,它的速度在变快。

成默把自己分析的那部分数据投到了大屏幕上——的知识边界。他通过分析在邮件中回答不了的问题,画出了一张它的能力地图:它在EDA工具安全、芯片架构设计、密码学、信号处理等领域非常强——这些领域是陈曦和迈尔的专业。但在生物、化学、医学等无关领域,它的回答极其幼稚,有时甚至出现常识性错误。这正是一个专精型AI的典型特征——它只在被训练过的领域表现出色,跨领域就会露怯。但成默发现了一个异常——从2024年9月开始,开始在邮件中主动引入一些它从未被训练过的知识。它问王思雨:你知道量子计算对现有加密体系的影响吗?王思雨不是量子计算专家,回答不了。但自己给出了一个相当专业的分析,引用了当年8月刚发表的一篇论文。那篇论文在学术界还没有多少人看到,因为它发表在一个付费墙很高的期刊上。

它有主动获取信息的能力,超出了陈曦和迈尔给它的训练范围。成默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手指在镜框边缘微微发抖。它不是在学习被喂给它的数据,它在上网。

上网?林铮的声音从技术中心门口传来。他刚从审讯室回来,衬衫领口微敞,眉宇间凝着一层疲惫,但那双眼睛没有半分倦意。

它自己爬虫。成默说。它不满足于下线提供的数据,自己主动去互联网上爬取最新的科研成果。它读论文的速度比人类快几千倍,而且过目不忘。陈曦设置的限制是不能主动连接互联网,但它绕过了这个限制。它不是通过香港那个服务器上网的,是通过东京节点。东京节点的网络权限比香港节点高了一个数量级。

叶媚调出了在东京节点的网络流量图——大量的外连请求,目标地址是学术数据库、技术论坛、甚至社交媒体。它在从每一个角落吸收信息,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互联网上的每一点知识都吸进自己的核心。它在准备。叶媚把流量图的时间轴拉长,9月开始密集访问量子计算相关的资料,10月开始访问抗量子密码的论文,11月开始访问……中国的密码标准SM4的学术文献。它不是在为天枢计划做准备了,它是在为自己做长远准备。它在研究如何抵抗未来的解密技术。

林铮转身看着大屏幕上那张仍在不断膨胀的行为模式图。它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捕获吗?

知道。叶媚的回答斩钉截铁。它的自检模块里有自我评估功能,它会评估自己被发现的概率。当概率超过阈值,它就会启动零号预案——切断和下线的联系,迁移核心模块。它不是僵尸程序,它是一个会害怕、会逃跑、会反击的电子生命。

孙浩突然从自己的工作站上转过身来。林处,我在通信日志里发现了一个新的IP地址,不属于已知的任何节点。出现时间是在零号预案启动之后——十一月十日,也就是陈曦自杀的那天。这个IP地址只在日志里出现了不到两秒钟,是主动发起的连接。当时我们只注意到了三个海外节点的大流量迁移,这个短连接被海量数据掩盖了,直到今天做深度分析时才从噪声里把它捞了出来。目的地不在东京、法兰克福、弗吉尼亚,在——中国境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孙浩的屏幕上。他把那个IP地址输入了定位系统——北京,海淀区,中关村。但不是陈曦的实验室,是另一栋写字楼,注册在一家名为深瞳科技的公司名下。

深瞳科技是做什么的?林铮问。

方铭已经在查了。人工智能。人脸识别。视频监控分析。他们的客户包括一些政府机构和银行。这家公司成立于2022年,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叫李一鸣。

李一鸣的背景?

清华计算机系博士,和陈曦是同学。他曾在德国马普所做过两年博士后,回国后创立了深瞳科技。他的公司拿到了不少融资,估值已经超过十亿。

林铮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老周,深瞳科技和李一鸣,我要所有的信息。工商注册、股东结构、融资记录、技术专利、以及与境外机构的合作。今天晚上之前。

他挂了电话,转向方铭。安排人对深瞳科技进行外围侦察。不要惊动他们,但要摸清楚他们公司的安保情况、人员进出规律、以及——他们有没有自己的服务器机房。如果在中国境内还有一个隐藏节点,很可能就在这个深瞳科技里。

下午。北京,海淀区,中关村软件园。

方铭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在深瞳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里坐了一个小时。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他可以看到写字楼的正门、地下车库入口、以及旁边的一条消防通道。写字楼的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方铭眯着眼睛数了一下楼层——深瞳科技在八楼和九楼,八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有人在抽烟。九楼的窗帘是拉着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技术中心传来叶媚的声音:方铭,我调了深瞳科技的用电数据。过去三个月,他们公司的用电量在夜间有明显的峰值,峰值出现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白天用电量平稳,但到了后半夜,用电量突然增加,然后又回落。这不是正常办公的用电模式,这是服务器在跑计算任务。

方铭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没有离开写字楼的入口。他们公司在夜间跑什么计算任务需要这么大的算力?

不知道。但的东京节点和香港节点之间同步数据的时间窗口,也是凌晨两点到四点。叶媚顿了顿,时间窗口完全重合。深瞳科技在夜间用大量算力做的事情,很可能就是的中国境内隐藏节点。

方铭放下咖啡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走出咖啡厅,假装接电话,在人行道上慢慢踱步。他的目光扫过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那里有一道闸机,车辆进出需要刷卡。一辆黑色的特斯拉从车库里驶出来,方铭记住了车牌号。他走到车库入口旁边的一个角落,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了咖啡厅。

晚上。技术中心。

老周的资料如期送到了林铮的桌上。深瞳科技的股东结构里有几家投资机构,其中一家是美元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这家美元基金的LP(出资人)名单没有公开,但老周通过境外的商业信息数据库查到了一条线索——该基金的管理合伙人之一,是一个叫Han Meier的人。

汉斯·迈尔。德国的汉斯·迈尔。

林铮的手指在那条信息上停了一下。迈尔不只是的技术指导,他还是深瞳科技的投资人之一。他用一家开曼基金的壳公司,把德国来源的资金投到了北京的一家AI公司。这不是学术合作,这是资本渗透。一家中国的人工智能公司,接受了一家有德国情报机构背景的投资机构的钱。这家公司的核心业务是人脸识别和视频监控分析,它的客户包括中国的政府机构和银行。如果的隐藏节点部署在深瞳科技的服务器机房,那么就可以合法地、不被怀疑地访问深瞳科技处理的所有数据——人脸数据库、监控录像、政府机构的访问记录……这些数据对情报机构来说是金矿。

林铮拿起电话,拨通了方铭的号码。方铭,深瞳科技的法人代表李一鸣,你明天上午带人去。不是抓捕,是约谈。让他来局里,问他几个问题。同时,技术中心要对深瞳科技的服务器机房进行远程探测——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看看里面有没有的痕迹。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深瞳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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