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小队的米花町收支簿
“喂。”
琼玖停下脚步,慢慢转回身。
巷子很窄,窄到刚才她侧身才能让过墙角那堆没来得及收走的啤酒箱。铁门确实在后巷第三扇,也确实蓝,也确实掉漆,跟简缇娅说的一字不差。
问题是铁门前面站着六个人,巷口又晃进来两个,一个拎着铁管,一个正在解皮带。
琼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简缇娅昨晚的原话:“踩点,不是进攻。看到什么记下来,回来报告,我算一下奖金和风险的比例再决定。”
她又在心里给这句话点了个头,然后开始认真地、缓慢地、尽量不引起注意地往后转。
“一个人?”领头的歪了歪头。三十来岁,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下面三颗,露出来的胸口上纹了一只猫科动物,具体是什么科琼玖不太确定,但那个纹身师傅显然对猫科动物的骨骼结构有自己独到的理解。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银牙,在巷子唯一一盏路灯底下闪了一下。
琼玖在心里给简缇娅发了一条虚拟短信:风险比例计算结果——踩点失败,改为正面接触。
“我找错地方了。”她说,“抱歉。”
“找错地方?”银牙往前迈了一步,“你站的地方,后面那扇门,是我们家的仓库。你说找错了?”
“那正好。”琼玖说,“我本来想找你们老板谈点事。他在吗?”
银牙上下看了她一遍。白色短裙,黑长直,脸很干净,看起来不像这条巷子里该出现的人。他的笑从警惕换成了另一种东西。“谈事?谈什么事,跟哥哥谈也一样。”
后面几个人跟着笑起来。解皮带那个已经走过来了,皮带扣在手里晃着,嘴里说了一句让琼玖决定不再尝试外交辞令的话。她叹了口气。
“行。”
银牙没听懂:“行什么——”
琼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的落点很精确:左脚踩在银牙两脚之间偏左半寸的位置,身体重心前移的同时右手从下往上托住了他正在抬起来的那条胳膊的肘关节。她没有用力推,只是顺着对方抬胳膊的方向往上一带。银牙的上半身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往左歪了过去,脸正好迎上琼玖抬起来的膝盖。
一声闷响。银牙飞出来的时候在巷子墙壁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
“我的牙——”
琼玖没理他。银牙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解皮带那个身上,两个人一起踉跄了一下。琼玖借着这个空隙侧身让开了从左边抡过来的铁管。铁管砸在她身后的啤酒箱上,玻璃瓶碎了一地,麦芽味混着巷子里原本的霉味,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气味。
琼玖在心里记了一笔:铁管,男性,二十多岁,握法标准,但抡之前会先喊一声“操”。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预警习惯,值得所有犯罪分子学习。
她抓住铁管中段,往自己方向一拽,同时右脚往前半步卡住对方的脚踝。铁管男往前踉跄,琼玖松开铁管,右手按在他后脑勺上,顺着他的前冲方向轻轻往下压了一下。铁管男的脸和地面接触的时候,琼玖听见了一声非常清晰的“噗”。不是血,是巷子地面上积的那层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灰。
“不好意思。”琼玖说。
她确实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简缇娅说了“踩点”,没说“把整条巷子的人脸都按进地里”。
剩下的几个互相看了一眼。琼玖也看了他们一眼,快速做了个评估:巷子宽度大概两米半,对方手里还有两根铁管、一把刀和一根看起来是从晾衣架上拆下来的竹竿。如果她认真打,大概需要四十秒。如果收着打,大概一分钟,但会多挨几下——虽然那些“几下”对她来说跟被猫尾巴扫到差不多。
“这样。”琼玖开口,“你们老板在不在?在的话我跟他谈。不在的话你们给他打个电话。电话费我出。”
有一个人手已经摸到后腰了。琼玖看见他摸出来的是一个翻盖手机,不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