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管实弹测试的数据是五月中旬送到推广中心的，这回寄件人不是老钱也不是孙研究员，信封落款写着省国防工办技术处，牛皮纸信封比前几回的都厚，拆开来里头除了测试报告还有一封正式的函，函上盖着技术处的红戳，说炮管实弹测试跑了三百发，新工艺炮管口部微裂纹出现时间比原工艺晚了百分之四十，炮管寿命提了三成，技术处建议新工艺在几家炮厂试点推广。

沈眠把测试报告翻了一遍，三百发实弹数据按五十发一组分了六组，每组记着炮管口部裂纹长度和内应力值，新工艺那根炮管跑完三百发裂纹长度才到原工艺跑两百发的水平。她拿笔在报告边上写了一行：新工艺裂纹扩展速率约为原工艺六成，与热处理内应力降低幅度吻合，验证拐点分析预测准确。

（眠眠，技术处那封函末尾加了句“感谢桐县推广中心沈眠同志对炮钢热处理工艺改进的技术支持”。）

“技术处这个函写得正式。”

沈眠把函和测试报告收进文件袋里，隔了两天赵大校来了个电话，“沈厂长，技术处那封函收到了？”

“收到了，三百发实弹数据我看了，跟拐点分析预测的对得上。”

“对得上就好，技术处那头说后头要在几家炮厂推广新工艺，推广之前想请你到炮厂去一趟，现场看看热处理炉子怎么调的，厂里技术员照着你的法子把炉子参数调明白了再推广。”

“去炮厂？我一个搞食品检测的进炮厂合适吗？”

“合适不合适技术处说了算，技术处那封函你没细看？函上写了请你做技术指导，炮厂那头挂了名的。”

“那我得跟推广中心交代一声，去几天？”

“三天，路上来回两天，拢共五天。”

沈眠把推广中心的事跟方明和孙姐交代了一遍，方明那头带培训，孙姐那头管账目和柜台，赵桂芬那头盯着质检中心，交代完了收拾行李去了省城。到了省城赵大校接上她直接去了炮厂，厂子在省城北郊，门口有岗哨，赵大校拿通行证带着沈眠进了厂区，热处理车间主任姓吴，四十来岁，手上全是老茧，见沈眠进来愣了一下，“赵大校，这位是——”

“桐县推广中心的沈厂长，炮钢热处理拐点分析法就是她搞出来的。”

吴主任把沈眠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下头带他们进了热处理车间。车间里三台热处理炉，两台电炉一台燃气炉，吴主任指着最里头那台电炉，“沈厂长，这台炉子温控精度差，设定八百一十五度实际能跑到八百二十五度，偏差十度，按新工艺走温控精度不够。”

沈眠围着炉子转了一圈看了看温控仪表和热电偶位置，“吴主任，热电偶插在炉膛侧壁上测的是炉膛温度不是工件温度，工件跟炉膛温差十度上下，你把热电偶挪到工件附近测的才是工件真实温度，温控精度能提上去。”

吴主任拿笔在炉子示意图上画了画热电偶位置，“挪到工件附近得改炉子结构，改动不小。”

“改一点就行，热电偶从侧壁挪到炉膛底部离工件半尺远的位置，不用大改，加一根热电偶导管就行。”

吴主任把改动方案记下来，当天下午带着车间技术员改了一根热电偶，改完了试烧了一炉试样，工件温度跟炉膛温度差从十度降到了四度。

（眠眠，吴主任试完了炉子跟赵大校说了一句“沈厂长这个挪热电偶的法子简单，改完了温控精度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