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五日，长青的脸已经晒成了深褐色，两颊被山风吹出了细密的皴裂纹路，嘴唇干裂，耳廓上的冻疮结了痂，又被日头晒得发硬。

他到河边照了照自己的倒影——倒影里是一个常年在山里走的牧民少年，却穿着一件中原的袍子。有些不伦不类，不过这样也好，旁人也无法从衣着上看出什么。“差不多了。”

他按照汉子指的路，顺着河谷走了一天，沿着山脚折向东。第二日中午时分，前方山势渐缓，雪峰退到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草甸。

远远地，看见山脚下一片灰扑扑的屋顶，夹着几缕炊烟。

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个小镇子，一条土街，百十户人家依着街两边排开。街口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上的字被风雨磨得只剩轮廓。街面上铺着碎石。

沿街有几家铺子——卖盐的、卖农具的、卖布匹的，门面都不大，门口挂着褪色的幌子，被风吹得飘飘扬扬。

镇子虽不大，却有一家饭馆加客店，供过路之人歇脚打尖。长青这一路下山，他吃的都是干粮、糌粑、干肉、硬饼子。胃里早已寡淡得没了滋味。

此时也不怕能有认出他来。将小豹子往布袋里一塞，只露出个脑袋来。往客店走去。

客店垒了个灶台，一口大铁锅支在灶上，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热腾腾的肉香顺着街飘了半条街。客店大堂不大，摆着四五张四主桌，几个长条凳。

长青要了一碗羊杂汤、两张烤饼。

羊杂汤端上来时，汤面上浮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油，羊肚切得细细的，羊肝嫩滑，筷子一夹便颤巍巍地晃。他把烤饼掰碎了泡进汤里，喝了一口汤。真香。馋虫上来，吸溜吸溜的停不下来。

已是正午，吃饭的人的多了起来。

靠门口那桌是两个贩山货的商人，脚边堆着几只麻袋，一边掰烤饼一边低声算账。

中间那桌是个老妪，面前只搁了一碗清水两只烤饼，手里慢慢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木珠。长青坐在最里面靠墙那桌。

这时店里进来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壮。高的那个瘦得像根竹竿，旧道袍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矮的那个壮得像尊铁塔，脖子几乎看不见，脑袋直接搁在肩膀上。

两人都穿着灰布道袍，高瘦的背着一柄长剑，矮壮的腰间挂着一只铜铃。

长青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汤碗里。这两个道士他之前破庙里见过。还给了他一块肉。

两个人进了饭馆，在靠门口那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坐下。胖妇人端上两碗羊杂汤，一摞烤饼。高瘦道士拿起筷子在桌上戳了戳，叹了口气。

“这趟又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