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道士不搭话，埋头喝汤。

“师兄也真是，非说昆仑山上有七星天冬。我们在这山里转了两个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七星天冬长在向阳的山坳里。”矮壮道士瓮声瓮气地说，“我们寻的时节不对，雪把什么都盖住了。”

长青听到这里。七星天冬，他包袱里就有一株。风羲说这东西不要都卖了，要给小豹子留点。他不解，风羲说这东西对人族可洗髓净脉，对妖修化形却是有莫大助益。此时听他们两人说起这灵药，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两个妖修，修为都在炼气化神之上。一个牧民看不出他的深浅，但修士可以。他身上有气海的灵气波动，虽微弱，却瞒不过同道的眼睛。与其让他们生疑，不如主动说出散修的身份。一个在昆仑山中苦修的散修，偶然采到一株自己用不上的灵草，拿来换点人情——这便顺理成章了。

他将七星天冬根茎摘出一块包好。朝门口那桌走过去。

高瘦道士正撕着烤饼，察觉有人走近，抬起头来。目光在长青脸上停了半息。然后微微凝了一下——是感知到了气海的灵气波动。虽极浅，却是实打实的炼气之士。

“两位道友。”长青抱拳，“方才无意间听到二位说话，还请见谅，冒昧一问——二位寻的七星天冬，可是七枚块茎、莹白如玉的那种灵草？”

高瘦道士放下筷子，目光在长青身上上下打量。脸膛黑红粗糙，嘴唇干裂，耳廓上还有冻疮的旧痂。但这些皮相之下的气机波动，瞒不过他的眼睛——是练气之士，修为很浅。

“这位道友怎么称呼？”高瘦道士没有回答，反问道。

“姓陈，无门无派，在这昆仑山中独自修行。”长青说，“靠着采些草药度日，让二位道友见笑了。”

他说的是“独自修行”这相貌和打扮就不需要解释——散修住在山里，穿什么住什么全看方便，牧民打扮也寻常不过。

高瘦道士点了点头，目光中的审视淡了几分。散修他见得多了，窝在深山里苦修，缺功法缺丹药，什么杂活都干，什么打扮都不稀奇。

“贫道姓郎。”高瘦道士指了指对面的矮壮道士，“这是我师弟，熊道人。道友方才说七星天冬——你手上有？”

“也是巧了，前几日在山里挖到一株。”长青从怀里取出一个干苔藓裹着的小包，打开，里面卧着一枚七星天冬的块茎，莹白如玉，断口处还凝着一滴乳白色的汁液。

郎道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拿起块茎，掐破一点皮，指尖沾了沾渗出的汁液，放到鼻端一闻。然后传给对面的熊道人。熊道人接过，也用同样的法子验了验，抬头朝郎道人点了一下。

“是七星天冬。品相还极高。”郎道人的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陈道友，这东西是你采的，你开个价。”

“不开价。”长青摇头，“在下也是修行之人，这东西在在下手里，用处也不大。不如赠与二位，结个善缘。”

郎道人和熊道人对视了一眼。这一回目光里不是审视，是把一件本以为要费些周章的事忽然变得简单之后的那种意外。

“陈道友，你可知这株七星天冬的品级？”郎道人看着长青，“四百年上下的成色，拿到坊市去，少说换千两金。你当真白送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