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海垂眸看着那副面具，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心中已然通透——眼前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洞悉了他的身世。她不点破，只默默备好此物，让他在上京这座虎狼巢穴之中，掩藏那段不能见光的过往。

“苏姑娘……”慕海嗓音微哑。

“你不必多说。”苏沐秋轻轻打断，将面具再向前递了递，“我只求你一件事，活着回来。”

晨风拂起她鬓边碎发。慕海默然良久，终于伸手接过面具，小心拢入怀中。他望向苏沐秋，心绪翻涌复杂，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低声叮嘱：“苏姑娘，往后，多多保重。”

苏沐秋眼眶泛红，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重重点头。

慕海不再停留，勒马转身。使团车马缓缓开动，辚辚车声向着东方大梁方向，渐行渐远。苏沐秋独自立在城门之下，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晨光尽头，唇间低声呢喃：“慕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夏城到上京千里路途，官道走完，便要穿行连绵群山。启程第三日，一行人跋涉在峭壁旁的窄道。

慕海猛地勒住缰绳，坐骑停在崖边。

东方策见状，连忙驱马靠近：“慕兄，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传随行御医过来看看？”

“无妨，只是触景生情罢了。”慕海轻轻摇头。

“莫非慕兄心中有诗？”东方策顿时来了兴致。

慕海深吸一口气，对着层叠山崖朗声吟诵：“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诗句在山谷间回荡，伴着山风，久久不散。

东方策击节赞叹：“好诗！真是千古绝唱！”赞叹过后，又生出疑惑，“只是慕兄，此处山路并非唤蜀道，秦塞、峨眉，又在何方？”

慕海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东方策面露惊诧：“那这首诗……”

“是儿时家师教我背诵的诗册所载。今日见这绝壁险峰，一时有感，随口吟出。”

“那诗册还在吗？可否借我一览？”

“诗册早已焚于大火。若东方兄想看，待我回到夏城，可为你默写全篇。”

话音落下，东方策脸上大喜。

慕海抬眼望向崖间盘旋飞鸟，心底一声悠长叹息，低声自语：“但愿，我还有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