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果然还有一局。墙里那一派，等的就是趁乱，把"第七盏灯"，提前收走。

阿土失声惊呼。

叶辰却在这一息，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只手。

脚下一错，他不闪不避，整个人贴着井壁，滑开半寸——方位，正是他白日埋过引子的阵纹节点。指尖一缕劲气，轻轻一磕。

"给我，起——"

三方混战外泄的煞气，被那引子一引，矮巷沉睡八年的镇气，"轰"地炸起一道半环形暗金气墙！

换岗者连同两名扑到近前的渊语者，被气墙正着掀飞，惨叫着，跌进影鸦卫如雪的刀光里。骨笛鬼气与缚妖索，在乱中缠死成一团。

叶辰借势侧身，一把将第七号老卒，拖进阵气死角，死死护住。

自始至终，他气息只在开元后期，半分灵力未露。在所有人眼里，这病卒只是运气好到逆天——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旧阵"自己醒转"的缝里。

"怎么会……连醒三次……"

崔元朗一身玄甲撞满霜痕，盯着乱中那个灰甲背影，眸光，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他算尽了渊语者，算尽了墙里，没算到——镇气每一次醒，都在这小卒脚下。

可他，抓不到一丝把柄。

井道深处，柳沉霜那缕冰髓神念，在半空停了一停。笼烟的眸底，寒意与兴味，一起凝住。

一缕清光，无声收回。只有叶辰知道，最后那一点破绽，是她替他，掩进了镇气里。

换岗者被撕碎的刹那，一缕至寒战煞，顺着旧阵反扑，直钻他眉心！那煞里，裹着半句喊杀，裹着一声极远、极苍老的——"退后"。

识海剧颤。为不被战煞侵神，为护住怀里将断气的老卒，叶辰被迫张口，吞了一缕极淡、却比前两回都"老"的怨煞。

"战煞——是战场的味道！"鼎主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小娃娃，放老夫一缕意识出去，老夫现在，就带你闯门，见你爹——！"

渊神低语，幽幽而起。第六根白发，凉意又重，发梢白痕，再往下爬。

叶辰满嘴血腥，封鼎锁元诀连同舌尖一口热血，狠狠镇压！黑纹几经挣扎，终究归位，没有散成第四缕。

"我爹在门里，挡了八年。"他在心里冷笑，字字冷硬，"不是让我今日，被你两个老鬼，当枪使的。"

战声渐歇。影鸦卫擒下两个活口，余下的渊语者，又被暗处灭口，线，断了一半。墙里的铁闸，早已无声合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叶辰混在收场人潮里退走。怀里，多了第七号老卒以命送出的东西。

回到值房，灯火如豆。

他摊开掌心——是一片从衣襟内袋上，生生割下的染血麻布。麻布上以指血写就，字迹苍劲，临到末了，却抖得厉害。

那笔迹，叶辰自小临帖，烧成灰，也认得。

是他爹的字。

"吾儿若见此字，切记三事：不借阴煞破境；不应唤你真名者；其三——"

第三行，只起了一笔。

墨，在这里，断了。麻布边缘，是一道齐齐整整的利刃切口——像写字的人，写到一半，被什么东西，生生拽走。

叶辰盯着那道断口，指节，捏得发白。

第三件事——是什么？

就在这时，眉心那枚六瓣霜印，毫无征兆，"咔"地一凉，凉得他识海，骤然一缩！

窗外，一道清冷女子的声音，隔着夜色，不疾不徐，响起。

"陈夜。"

"我家供奉，请你，入内城关。"

那声音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

"比三月之期——早了，五十八日。"

巷子另一头，影鸦卫的火把，正一条接一条，无声亮起。

——第二卷·中州镇渊关·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