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马烈派去陆宅的人回来复命，手里拿着一摞从陆文忠家中“借”来的旧档抄本。

姬霖坐在书房里翻了翻，大多是些寻常的江南道官员举荐信和考核评语，人名陌生，官职低微，放在吏部的档库里不知压了多少年。

翻到最后几页，他才找到一份跟沈复相关的——先帝元年江庭举荐沈复的举荐状誊本，纸张泛黄，边角脆得一碰就掉渣。

姬霖把那份誊本对着日光看了又看，跟昨天从吏部调来的原件对了对，内容一致，没有什么新的东西。

陆文忠手里留着的这份誊本跟吏部存档的原件是同一份文书，沈复已经让沈三把原件拿走了，这份誊本拿在手里也定不了什么罪。

可姬霖总觉得不对。一个在吏部做了二十多年侍郎的老官员，手里经手过不知多少人的举荐、考核、升迁，他退休之后留着这些旧档做什么？

如果是寻常的官场往来记录，沈复何必让沈三亲自上门去取？那个一尺见方的布包里，一定不止一份举荐状。

“备马，去陆宅。”

姬霖把那摞誊本收进暗格里。

小顺子愣了一下：“殿下要亲自去？”

“不去的话，怕是什么也得不到。”

姬霖换了身衣服，带着小顺子和两个东宫侍卫出了门。

陆宅在南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窄，只容一顶小轿通过，两边是灰扑扑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枯了的老藤。

姬霖走到巷底，抬手叩了叩那扇旧木门。

门开了半扇，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探出脸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背微微佝偻，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眯着眼打量了姬霖一番。

“太子殿下？”

“陆老先生，认识孤啊？”姬霖拱了拱手，问道。

陆文忠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浑浊里透着一丝精明，像一潭老水底下藏着的东西。

他没多问，侧身让开了门。“老臣虽然已经致仕了，但还是认识认识太子殿下的。”

院子很小，一明两暗三间瓦房，院中一棵老石榴树，枝干虬曲，这个时节还没发芽。

陆文忠把姬霖让进了正屋，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方桌几把椅子，靠墙摆着几只旧木箱，箱盖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陆文忠自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把竹杖靠在膝边，端起茶壶倒了两碗粗茶。

“吏部核对旧档，往年都是派人来取，今年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陆文忠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姬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陈年的粗叶，涩中带苦。

“有些东西需要当面问清楚，取回去反而说不明白。”

“哦？什么东西？”

“先帝元年江庭举荐沈复入朝的举荐状，吏部底档里有一份原件，上面有江庭的签押和您老的花押。

可前几天有人把那原件取走了，留下一份誊本在您这儿。孤想问问，原件取走之前，您手里还留着别的东西没有？”

陆文忠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