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咧嘴笑了一下，可很快又收住了，继续说：“我不打算靠韩家的名头在军中立足。周叔那边我知道他跟我爹的交情，可我去了之后只做寻常新兵。

我的名字只报韩明，不报韩骁之子。等我在军中挣出个样子来了，再告诉别人我爹是谁。”

姬霖这次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开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想从最底层爬上去，不想让人说你是靠韩家的荫庇。这个志气我认。

可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你不报韩骁的名头，周骥那边就不能明着照顾你。他只能暗中看着你，可你出了什么事，他未必来得及伸手。”

韩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摔了跤自己爬起来，挨了罚自己扛着。我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去了也是白去。”

姬霖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

灯下的韩明比上回见面时沉稳了些，眉眼间的棱角慢慢长开了，坐在那里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跟他年纪不太相符的笃定。

姬霖满意的点了点头：“好，那我再跟你说几件具体的。云中郡那边风大沙大，冬天从十月到次年三月都是雪季。

你去了之后先跟着周骥的营混上半年，把规矩学熟了。半年之后你要是有本事，让周骥给你派个斥候的差事。

斥候最练人，跑得远、看得多、遇事要自己拿主意。你在斥候营里待上两年，比在别的营里待五年都管用。”

韩明听得认真，两只手在膝上攥着拳，不时点一下头。

姬霖继续说道：“还有，你在军中跟人相处的时候，少提你姐，少提镇远侯府，多提你爹当年带兵的事。

你爹在西北的老部下多得很，你报韩骁的名字，他们未必给你特殊照顾，可至少不会为难你。可你要是一开口就说‘我姐是太子妃’，那就不一样了。”

韩明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他姐一眼。韩颜霜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根那层红还没褪干净。

“殿下，我姐跟您……”韩明试探着问了一句。

“聘礼都下了，你说呢？”姬霖说。

韩明眨了眨眼，忽然咧嘴笑了。他站起来朝他姐拱了拱手：“姐，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改口叫姐夫了？”

韩颜霜把茶盏搁下来，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叫你好好听话。去了云中郡别给太子殿下丢人。”

韩明揉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坐回去之后人明显比方才松快了不少。

他又问了几句云中郡那边的风土人情，姬霖拣知道的跟他说了些，从边军的伙食到当地百姓的过冬习惯，从马匹的草料配比到斥候出行的干粮准备。

韩明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插一句“那我去了之后可以养一匹自己的马吗”“听说那边冬天的雪能没到膝盖是真的吗”？。

一顿饭的功夫，韩明接下来三五年的路就这么定了下来。从云中郡的初来乍到，到半年后争取斥候差事，再到两年后从斥候营出来转回正营，一步一步说得清清楚楚。

韩颜霜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给姬霖续茶，嘴角那弯浅淡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说完了的时候，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韩明打了个哈欠，被他姐赶回后院睡觉去了。姬霖站起来要走，韩颜霜送他到门口。

侯府门前的两盏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暖黄的光照着门槛上的木纹。韩颜霜站在门内，姬霖站在门外，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望了一眼。

“谢谢。”韩颜霜开口感谢姬霖。这两个字她今晚没说，一直等到韩明走了才开口。

姬霖看着她。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那朵白绢花在鬓角安安静静地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