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我之前就说过你弟弟也是我弟弟。所以这都是我该操心的。”

韩颜霜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把门合上了。姬霖站在巷子里，听着门内韩颜霜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巷口走。

姬霖刚在东宫前庭下了马，小顺子就从廊下蹿出来，一路小跑凑到跟前，压低嗓子说了句：“殿下，马烈回来了，在书房候着，说有要紧事。”

姬霖把马缰绳丢给迎上来的良子，抬步往书房走。推开门的时候马烈正站在案前，额角有一道细细的汗痕，一看就是跑回来的。

马烈见他进来，往前迎了一步：

“殿下，沈三今天又出门了。上午去了贺兰敏家，出来之后没回沈府，往南城去了。小的跟了一路，他进了城南一条巷子，巷子尽头是座小宅院，门口挂着‘陆宅’的牌子。”

姬霖走到案后坐下来，目光沉了沉。“陆宅？户主是谁？”

“小的在旁边茶棚里坐了一会儿，跟卖茶的打听了几句。那宅子里住的是个老头子，姓陆，叫陆文忠，以前在吏部做过郎中，二十年前就致仕了。平时深居简出，偶尔有旧日同僚来探望，沈三是头一回来。”

陆文忠。今天上午他才从孙廷玉送来的文书里查到这个名字——当年沈复入仕的举荐文书上，那个潦草花押就是陆文忠批的。

他还没来得及让人去查，沈三已经先一步找上门了。

“沈三在陆宅待了多久？”

“小的一直盯着，大约两刻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不大，可看着沉甸甸的。小的没敢跟进去看，怕打草惊蛇。”

姬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沈复让沈三去贺兰家，是斩断贺兰家跟吴王府的姻亲关系。

让沈三去找陆秉文，是取走当年吏部经手的底档原件。

沈复在系统地清理所有可能指向他的证据——从人到文书，一条一条地收。

马烈见姬霖思考着布包，他试着开口道：“殿下，要不要小的去把那个布包截下来？”

姬霖沉默了片刻。截沈三的布包容易——马烈带着东宫侍卫随时可以在路上把沈三拦下来，搜出布包里的东西。

可这么做沈复会立刻警觉，把所有还没收的线一次性收干净。

到那时候，姬霖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姬霖在脑海中将后果想了想，最后摇摇头道：

“不着急，你接着盯沈三，看他接下来还要去什么地方，还要见什么人。沈复要收的线不止这一条，江庭那边、贺兰家那边、甚至宣州府那边，他都会派人去处理。你盯住沈三，就是盯住了沈复所有的动作。”

马烈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陆文忠那边呢？沈三把东西取走了，陆文忠手里可能还留着别的东西。”

姬霖想了一下。“你安排一个人，明天白天去陆宅走一趟，别用东宫的名义，就说是吏部派来核对旧档的。陆文忠做了二十多年侍郎，手头不可能只有沈复那一份举荐状。他经手过的人多了，总有人跟他有往来。你去看看他家里还留着什么，尤其是跟江南道有关的。”

马烈应声退了出去。

姬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方才马烈说的那些事又捋了一遍。沈三今天去了贺兰家和陆家，接下来可能还会去别的地方。

沈复在收网，把散布在各处的线头一根一根地拽回来，拽不回来的就掐断。可他收得越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