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手里的茶碗顿住了。

“顾维忠也是四十年前来的？”

“对。而且顾维忠他爹来太平的时候，顾维忠已经十来岁了，不是婴儿。

他爹叫顾大年，说是从北边逃难来的，租了几亩薄田种着。可顾大年没种两年地就死了，死之前来了个人把顾维忠接走了。

顾维忠后来去县里念书，再后来中了举，去京城做了官。太平县的人都说顾家那孩子命好，遇上了贵人。”

小顺子坐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茶碗，指节微微泛白。

四十年前，两个从逃难来的人，带着两个男孩在宣州府的两个县分别安家，然后这两个人都在两年内病逝，然后都有人来把孩子接走供他们念书，然后两个孩子都科举中第去朝廷做了官。

顾维忠和吕极。前后两任府尹。都是四十年前被人安插在宣州府的棋子。

小顺子把两队的消息合在一起，脑子里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立刻带着人动身回京，一路换马不换人地赶，四天之后回到了东宫。

姬霖在书房里等着他。小顺子进门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息调匀。

姬霖让人给他搬了把椅子，倒了热茶，等他把气喘匀了才开口问。

小顺子把宣州府查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两个人都是被人从小养大的棋子，他们的身份是伪造的，籍贯是伪造的，连父辈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姬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把姬念在飘香楼跟他说过的话翻出来重新过了一遍。姬念说顾维忠和吕极是吴王的人，是他爹这些年来在朝中安插的棋子。

可小顺子查到的消息说的是另一回事——这两个人从被安顿在宣州府开始，就一直被另一个人供养着。

那个人的手从四十年前就伸到了宣州，比吴王后人更早地在布局。

吴王后人以为顾维忠和吕极是他们的人，可实际上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安插在吴王后人身边的棋子。

他们明面上替吴王后人做事，背地里替真正供养他们的人做事。

双面棋子。

姬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小顺子，那个接走吕极和顾维忠的人，有没有查到是谁？”

小顺子摇了摇头。

“青溪和太平两边的老人都说没见过那人的正脸，只知道是外地来的，穿着讲究，出手大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顾维忠老家那边有个老头说了一件事。他说有一年顾维忠回太平县给他爹上坟，喝多了酒，跟人说过一句‘沈公待我恩重如山’。那老头当时不知道沈公是谁，就记住了这三个字。”

沈公。

姬霖的手停住了。他慢慢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写了五个名字的纸上。

“沈复”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沈复，当朝丞相，三皇子姬泰的外公。如果供养顾维忠和吕极的人是沈复，那这张网就比他想得更大、更早。

四十年前，吴王被杀的时候，沈复在朝中是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