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带着人赶到宣州府的时候，正赶上江南的倒春寒。

宣州府在江南道东南角，三面环山一面临江，城不大，可街巷密得很，巷子套巷子，跟蜘蛛网似的。

小顺子一行五人扮成行商模样，在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了脚，白天分头出去打探，晚上回来碰头对消息。

吕极的老家在宣州府南边的青溪县，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地方。

小顺子带着两个人去了青溪，在县城里转了三天，跟茶馆里的老茶客搭话，跟街角晒太阳的老汉闲聊，拿碎银子换老人们的闲话。

到了第三天傍晚，一个在青溪住了五十多年的老汉坐在桥头抽旱烟的时候，终于被小顺子递过去的一壶酒撬开了嘴。

“你说吕家那小子啊？”

老汉吐了口烟，眯着眼想了想。

“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吕极他爹叫吕斌，那年带着个三四岁的娃娃来青溪，租了村东头一间破屋子住下。

吕斌那人看着就不像种地的，手上有茧，可那茧长在虎口和掌心，不是握锄头握出来的。我那时候年轻，问他从哪来的，他说是从北边逃难下来的，家里遭了灾。”

小顺子问：“吕斌在青溪待了多久？”

“没两年就死了。”

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吕斌身子骨不好，来的时候就带着病，硬撑了两年，把吕极安顿好了就没了。死的时候吕极才五六岁，村里人都说那孩子可怜，爹没了，娘也没见过，一个孤娃娃怎么活。”

“那吕极后来怎么活的？”

老汉眯着眼笑了，那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说起来也是怪。吕斌死了以后，村里本来有人想收养吕极，可还没等人开口，县里就来了个人，说是吕斌生前的旧友，来接手照顾孩子的。

那人穿着讲究，一看就不是青溪本地人。他把吕极接走了，说是送到县城里念书。后来吕极就一直在县城念书，再没回过青溪。”

小顺子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老汉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人只来过青溪一回，接走吕极之后就再没露过面。

不过后来吕极在县城念书的花销不小，束修、笔墨、吃穿用度，一年下来得几十两银子。

一个孤娃娃哪来的钱？村里人都猜是那个接他的人一直在供着。”

小顺子又问了几句，老汉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小顺子留下壶里剩下的半壶酒，带着人回了客栈。

晚上他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盘那几句话——四十年前，吕斌带着吕极来青溪安家，两年后病逝，然后有人来把吕极接走，一直供他念书直到科举中第。

四十年前。那正是吴王被杀前后。

第二天一早，另一队去顾维忠老家的人回来了。领头的是东宫侍卫刘三，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坐下来灌了一碗热茶才开口。

“少监，顾维忠的事比吕极还复杂。”

刘三压低声音：“我们去了顾维忠的老家，他老家在宣州府北边的太平县。

可到了太平县一问，当地老人说顾维忠根本不是太平县人。他爹是四十年前带着他来太平安家的，跟吕极一样，也是外来户。”